第180章 西苑朝晖 陈设惊变(1/2)
回到宅院,陈青立刻将珍珑阁内的惊险交锋详细告知了虎子、阿武、赵五和刘老艄。听到吴有德百般刁难,最后老赵被留下,众人皆是又惊又怒。
“这阉狗欺人太甚!”虎子一拳捶在桌上,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怒气更盛,“老赵一个老实巴交的车夫,留在那龙潭虎穴里,还不得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阿武也是满脸焦急:“陈先生,厉将军,咱们得想办法救赵叔出来啊!”
刘老艄唉声叹气,连连摇头。赵五则沉默着,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厉锋安抚道:“诸位稍安勿躁。冯公公既然答应照看,老赵暂时应无性命之忧。吴有德再嚣张,也不敢在珍珑阁内明目张胆地杀人害命。只是恐吓、诱供、或者制造些小‘意外’让他吃点苦头、甚至‘被自愿’改口供,这些手段就难防了。冯公公已在设法周旋,看能否以需要主事调试为由,将他替换出来。我们需等待消息,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陈青心中一紧。
“若冯公公那边无法顺利换人,而老赵又顶不住压力……”厉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一旦老赵被收买或逼迫,说出些对碧天阁不利的话,甚至指认东西“有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
“赵叔不会的!”虎子急道,“他胆小是胆小,但对碧天阁忠心得很!”
陈青相信老赵的品性,但在那种环境下,面对威逼利诱,一个普通老人的意志能坚持多久?他不敢赌。
“厉将军,除了等待冯公公的消息,我们还能做些什么?”陈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厉锋沉吟道:“做好明日陈设的准备。若一切顺利,东西按时呈上,获得赏识,那么一切危机自解。吴有德和庆王府再想生事,也要掂量掂量。届时,老赵自然也无恙。”他看向陈青,“你是主事之人,需得准备好,若圣上或贵人垂询,如何解说那两件物品的妙处?尤其是那玲珑盏的变化之妙,需得当场演示方能尽显其巧。演示之法,可曾演练纯熟?”
陈青点头:“来京路上,我与薇薇姑娘反复推演过多次。只需准备温度、酸度不同的几种清水,便可当场展示香气与色泽的细微变化,虽不剧烈,但胜在精妙新奇,且绝对安全。”
“好。”厉锋颔首,“演示所需之物,我会命人准备妥当。另外,明日你随冯公公的人进入西苑,需时刻谨言慎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西苑之内,王公贵戚、宦官宫女、侍卫杂役,人员混杂,难保没有庆王府或吴有德的眼线。他们或许不敢直接破坏东西,但制造些意外,让你失仪、出错,甚至受伤无法演示,都有可能。”
陈青凛然受教。他知道,明日西苑之行,将是比珍珑阁更加凶险的战场。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宅院里的气氛压抑而紧张,众人各怀心事,坐立不安。虎子几次想出去打探消息,都被厉锋的亲兵拦住。赵五则一直待在房间,甚少出来。
直到傍晚时分,冯公公身边那个中年太监才悄悄来访,带来了消息。
“老赵暂时无碍。”中年太监低声道,“吴公公那边派人‘问’了几次话,也试图诱之以利,不过那老仆只是反复说东西是东家亲手所制,他什么都不知道,倒是没乱说话。吴公公似乎也暂时没想用太激烈的手段,毕竟东西已经登记在册,若人突然出了事,反而惹人怀疑。”
陈青等人稍稍松了口气。
“冯公公的意思是,”中年太监继续道,“明日陈设,按原计划进行。老赵暂且留在珍珑阁‘听候’,冯公公已暗中吩咐可靠之人看顾,尽量不让他落单。待陈设顺利结束,东西得了彩头,再想办法放他出来,那时吴公公也无话可说。”
这算是个折中的办法,虽然老赵还要继续担惊受怕,但总算有了盼头。
中年太监又交代了明日入西苑的时间、地点、接应之人以及注意事项,留下一个小巧的、刻着“冯”字的铜牌作为凭证,便匆匆离去。
送走太监,众人心情稍定。厉锋吩咐准备晚膳,让大家吃饱休息,养精蓄锐,应对明日之战。
这一夜,陈青几乎无眠。脑海中反复预演着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演示的每一个步骤,应答的每一句话。他将那铜牌贴身放好,又将韩先生的密信取出,借着烛光,再次仔细阅读(信是封着的,他并未拆开,只是摩挲着那熟悉的火漆印)。信中内容虽未知,但这封信本身,仿佛给了他一种无形的支撑。
寅时末,天色未明,众人已然起身。简单用过早饭,陈青换上了一身冯公公派人送来的、符合入苑规制的青色细布长衫,虽不华贵,但整洁得体。厉锋又亲自检查了他的随身物品和那面铜牌。
辰时初刻,一名穿着普通内侍服饰、面容清秀的小太监来到宅院侧门,正是冯公公派来接引之人。他验看过铜牌,对陈青低声道:“陈先生,请随我来。马车已在外面等候。”
陈青向厉锋、虎子等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放心,便跟着小太监走出宅院,登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
马车在清晨的薄雾中穿行,很快来到了西苑的侧门——丽景门。这里不如正门气派,但守卫同样森严。小太监出示了腰牌和一份盖着内官监印信的文书,又低声与守门军官说了几句,才得以放行。
进入西苑,仿佛瞬间置身于人间仙境。时值初夏,苑内草木葱茏,奇花异卉争奇斗艳,亭台楼阁掩映其间,飞檐翘角在晨光中泛着金辉。远处太液池波光粼粼,画舫轻移,仙鹤起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和湿润的水汽,与宫外的市井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然而,陈青无暇欣赏这皇家园林的美景。他的心神紧绷,眼观六路。苑内果然已有多处开始布置陈设,太监宫女们穿梭忙碌,也有不少衣着华贵的官员、勋戚、或是各地进贡的商人匠人,在引导下前往各处。
小太监引着陈青,沿着一条僻静的碎石小径,来到一处名为“撷芳殿”的偏殿外。殿外已摆上了不少珍奇玩器、古董字画,显然这里是一处重要的陈设点。冯公公早已在此等候,身边还站着几个捧着锦盒、提着水壶等物的太监。
“陈先生来了。”冯公公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但眼神却示意陈青注意周围。
陈青会意,上前见礼。
“东西已从珍珑阁取出,稍后便送到。”冯公公低声道,“按照安排,你的‘紫韵江南’图卷,将陈设于殿内东侧紫檀多宝阁上;‘四时五味玲珑盏’,则于殿外临水的水榭中摆放,那里清凉雅致,更便于演示其‘变’之妙。巳时圣驾可能会先至殿内赏玩字画,随后移步水榭歇息。届时,你需候在水榭外,若得传召,便入内演示解说。”
“草民明白。”陈青点头,手心微微出汗。
很快,几名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贴有封条的紫檀画匣和锦盒到来。冯公公示意陈青上前查验封条完好,然后才让人打开,将四幅紫薯绢画取出,装入特制的紫檀画框,悬挂于多宝阁预留的位置。又将五只玲珑盏取出,用丝帕垫着,一一安放在水榭中一张汉白玉石桌上,旁边摆放好五个对应的瓷瓶,以及几个不同质地的水壶和玉杯(里面盛放着温度、酸度各异的清水、清茶和特制的梅花露)。
东西摆放妥当,在满殿珠光宝气、琳琅满目的陈设中,碧天阁这两样物品并不算最华贵耀眼的,但其独特的材质(紫薯、水晶)和构思(画、可饮可赏之盏),却自有一种清雅新奇的气质,吸引了不少路过太监宫女好奇的目光。
辰时三刻,撷芳殿内外陈设基本就绪。各处人员各就各位,气氛陡然肃穆紧张起来。远处隐隐传来鼓乐之声和威严的喝道声——圣驾出巡了!
陈青按照指示,垂首肃立在水榭外的回廊转角处,既能观察到水榭内的情况,又不至于过于显眼。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圣驾并未直接来撷芳殿,似乎先去了别处。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陈青注意到,水榭内外,除了冯公公安排的几个太监,还有一些看似普通的杂役和宫女在附近走动。其中一个身材矮胖、动作略显笨拙的洒扫宫女,似乎总在不经意间,目光扫向石桌上的玲珑盏。
陈青心头警铃微响,暗暗记下那宫女的样貌。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阵更加清晰隆重的仪仗乐声由远及近。撷芳殿内外所有人立刻跪伏于地,屏息凝神。
“圣上驾到——!”
随着一声悠长的通传,明黄色的华盖首先映入眼帘,随后是两列手持仪仗、面容肃穆的侍卫和太监。在众人的簇拥下,一位身着明黄常服、气度雍容、面容略显清癯但目光湛然的中年男子,缓步走进了撷芳殿。正是当今大夏天子——承平帝。他身后跟着几位宗室王爷、重臣以及贴身太监。
皇帝在殿内随意浏览着陈设,偶尔驻足点评一两句,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殿内侍立的官员和供奉之人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陈青跪在回廊外,只能听到隐约的谈话声,心中忐忑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似乎告一段落。承平帝在众人的簇拥下,信步走出撷芳殿,朝着临水的水榭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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