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枫桥夜谋 绝处逢生(1/2)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废弃砖窑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未散尽的疲惫气息。陈青靠坐在冰冷的窑壁上,眼中毫无睡意,只有一片锐利的清醒。他轻轻摩挲着怀中锦盒光滑的漆面,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寅时末,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远处传来第一声隐约的鸡鸣。陈青轻轻推醒值下半夜的阿武,示意他去休息一会儿。
阿武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低声道:“陈先生,您也歇歇吧。”
“我不困。”陈青摇摇头,压低声音,“阿武,天一亮,你跟我进镇。记住,我们扮作投亲不遇、盘缠被盗的落难兄弟,需要买些干粮衣物,再打听雇车的事。你少说话,多看多听,尤其留意镇上是否有形迹可疑的生面孔,或者……打听南边来的人。”
阿武点头:“我明白。”
陈青又看了看沉睡的虎子和老赵。虎子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老赵抱着画匣,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手。他心中稍安,取出最后一点干粮和水,分作四份。
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破败的窑口缝隙照进来。虎子和老赵也相继醒来。
陈青将自己的计划又说了一遍,最后郑重道:“虎子哥,你和老赵在此处务必隐蔽,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除非我和阿武回来,或者听到三长两短的鸟鸣暗号,否则绝不可现身。这两件东西,是咱们所有人的性命,更是碧天阁的希望,拜托了。”
虎子重重一点头:“你放心。我虎子就是死,东西也不会丢。”
老赵也颤声保证:“陈先生,我……我就是拼了老命,也护住这匣子。”
简单吃过干粮,陈青将大部分银钱贴身藏好,只留少许碎银铜板放在显眼处。他和阿武脱下外衫,在泥土里蹭了蹭,又撕破几处,弄成一副狼狈落魄的模样,这才小心地离开砖窑,朝着枫桥镇的方向走去。
枫桥镇因镇外一座古旧的枫树石桥得名,规模比清溪镇大上不少,有一条主街,两旁店铺林立,清晨已有早起的摊贩开始摆弄货物。镇上人来人往,比清溪镇热闹许多,但也意味着眼线可能更多。
陈青和阿武低着头,缩着肩膀,混在入镇的人流中,尽量不引起注意。两人先到一家早点摊,买了几个粗面馒头,一边啃,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食客的闲聊。
“听说了吗?昨儿个黑风坳那边死了人,官府都惊动了。”
“何止!昨晚咱们镇子西头,好像也有动静,王寡妇家的狗叫了半宿。”
“这世道,不太平啊……南边来的客商都说,路上不太平。”
陈青心中警惕,面上却不显,只和阿武埋头吃馒头。吃完后,他们又晃到一家估衣铺,买了两套半旧但干净的粗布衣服换上,将破烂的旧衣扔了。接着去杂货铺补充了干粮、水囊、火折子等必需品。
最重要的,是雇车。
镇上车马行有两家。陈青选了规模较小、位置较偏的那家。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掌柜的,想雇辆车,去北边。”陈青上前,陪着小心道。
老头撩起眼皮打量了他俩一眼:“去哪儿?几个人?什么货物?”
“就……就我们兄弟俩,去青州府投亲。”陈青搓着手,做出窘迫状,“没……没什么货物,就两个包袱。路上遭了灾,盘缠也丢了,就想雇辆最便宜的车,能代步就成。”
老头吐了口烟圈:“青州府?那可远。最近路上不太平,车价涨了。最破的骡车,送到青州府城外,也得十五两。”
陈青面露难色:“十五两……掌柜的,能不能便宜点?我们实在……”
“便宜不了。”老头摇头,“嫌贵?那就走着去。或者,你们去镇东头刘三那问问,他那说不定有顺路的车,能捎带你们一段,便宜些。”
陈青心中一动,顺路的车?他面上依旧愁苦:“刘三爷?他……他那靠谱吗?我们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老头哼了一声:“刘三常跑北边的货,人还算实在。不过他今天一早就出车了,好像是接了个急活儿,送人去前面的黑石驿。你们要找他,得等明天了。”
黑石驿!那是北上官道的下一个重要驿站。
陈青连忙道谢,拉着阿武出了车马行。走到僻静处,他低声道:“这个刘三,有点意思。一早就出车送人去黑石驿……会不会和追兵有关?”
阿武皱眉:“陈先生,您的意思是,那些人也到了枫桥镇,还雇了车?”
“有可能。他们在清溪镇和山林里没找到我们,肯定会判断我们可能往枫桥镇方向来,提前在这里布置眼线,甚至雇车设卡。”陈青分析道,“车马行的老头提到刘三时,眼神有点闪烁,或许知道些什么,但不敢多说。”
“那我们怎么办?还雇车吗?”
“雇,但不能在这家雇了。”陈青果断道,“去另一家大的车马行,多花点钱,雇辆看起来结实普通的,但要快。我们得抢时间,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离开枫桥镇范围。”
两人又来到镇上最大的“平安车马行”。这里果然气派许多,车夫伙计也多。陈青这次换了说辞,自称是替东家送紧要书信去青州府的伙计,要赶时间,需要一辆快车和一个熟悉北边路况的可靠车夫。
掌柜的见他们虽然衣着普通,但言谈举止不像普通流民,出的价钱也合理,便爽快地应承下来,叫来一个三十多岁、面相憨厚的车夫,姓赵,行五,大家都叫他赵五。
“赵五哥跑北边跑了七八年,路熟,人也稳当。”掌柜的介绍道。
陈青付了定金,约定一个时辰后,在镇北三里外的土地庙碰头取车。这是为了避开可能监视车马行的眼线。
离开车马行,陈青和阿武又去药铺买了更好的金疮药和干净纱布,然后买了些熟肉、烧饼,这才匆匆往镇外赶。
回去的路上,两人格外警惕,专挑小路,绕了好几个弯,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悄悄返回废弃砖窑。
窑内,虎子和老赵正焦急等待,见他们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陈青快速说了雇车的情况和镇上的风声,将新买的衣服食物药品拿出来。“我们得立刻动身。车约在镇北三里外的土地庙,现在赶过去时间刚好。虎子哥,你的伤必须重新包扎一下,换了药再走。”
虎子点头。阿武帮忙,用新买的药和纱布,将虎子手臂的伤口仔细清理包扎好。虽然伤势不轻,但虎子身体底子好,精神恢复了不少。
四人换上干净衣服,将两件宝贝重新包裹妥当。陈青将玲珑盏锦盒绑在自己胸前,外面套上宽大旧衣遮掩。紫檀画匣则让老赵抱着,用破布包袱皮裹了几层。
准备停当,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砖窑,借着晨雾和林木的掩护,朝着镇北土地庙方向疾行。
土地庙很小,年久失修,庙前空地上,车夫赵五已经驾着一辆半旧的青篷骡车等在那里。拉车的是一头看起来颇为健壮的青骡。
见到陈青四人(尤其是虎子明显带伤),赵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只憨厚地笑道:“客官来了,请上车吧。咱们这就出发?”
陈青点头,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安全,示意众人上车。虎子和阿武坐进车厢,陈青和老赵坐在车辕赵五旁边。
“赵五哥,辛苦。咱们不走最近的大路,绕开黑石驿,有没有别的路能通到北边官道?”陈青一边看似随意地问,一边递过去一块碎银。
赵五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笑容更盛:“客官是明白人。最近那条大路确实不太平。我知道有条老路,稍微远点,路也不好走,但岔道多,隐蔽,能绕到官道的柳林坡附近。就是得多花半天工夫。”
“就走老路。”陈青拍板,“安全第一。”
“得嘞!”赵五扬鞭,青骡迈开蹄子,拉着车子驶上了庙后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
车子颠簸得厉害,但速度不慢。赵五果然路熟,七拐八绕,很快将枫桥镇远远甩在了身后。
车厢内,虎子忍着颠簸带来的疼痛,低声道:“陈先生,这个赵五,可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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