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冰与火之歌（2/2）
陆明镜默然。他也有同感。沈凌霄的剑，精准、冷静、致命，但似乎缺少了某种……属于他自己的“温度”？或者说，他将某种东西，深深冰封了起来，连带着他的剑，也变得更加纯粹，却也更加……孤独？
战无极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在一次硬撼沈凌霄的剑锋，被震退数步，手臂上覆盖了更厚冰霜后，他猛地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白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凌霄，突然吼道：“沈冰块！你他妈的在怕什么？！”
沈凌霄持剑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把你的‘心’拿出来！把你藏着掖着的东西拿出来！” 战无极声音如雷，震荡着擂台，“这不是在打凶兽，也不是在对付外人！这是我，战无极，在向你讨教！在和你一决高下！用你全部的实力，用你真正的剑，来打败我！或者，被我打败！”
“别用这种冷冰冰的、对付敌人的剑来应付我！让我看看，你的冰魄，到底冻着什么！”
吼声如雷，震得全场寂静。沈凌霄冰封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他看着眼前气喘如牛、战意却燃烧到极致的同伴，看着对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对自己实力的信任与渴求，心中某个被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炽热的战意，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再次睁眼时，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沉淀了许久的东西，在缓缓融化、升腾。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霜寒”剑，缓缓横于胸前。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也更加……沉重的剑意，缓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不是简单的寒意，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时光、凝固悲伤、承载了无尽孤独与执念的——冰封之心。
“如你所愿。” 沈凌霄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仿佛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他周身寒气瞬间内敛，全部汇入“霜寒”剑中。剑身之上，幽蓝光芒流转，仿佛有冰河在剑中奔涌。他一步踏出，脚下冰层蔓延的速度暴涨，整个擂台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
“此剑，名‘冰封’。” 沈凌霄的声音，仿佛来自万载玄冰深处，“小心了，战无极。”
话音落，一剑刺出。
没有惊人的速度，没有华丽的轨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剑刺出的瞬间，战无极脸色狂变！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时间，乃至体内奔腾的炽热气血，都仿佛要被这一剑彻底冰封、凝固！那不是温度的降低，那是概念上的冻结！
“来得好！” 战无极不惊反喜，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是见到真正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时的兴奋！他不再有任何保留，狂吼声中，周身赤红罡气疯狂压缩、凝聚，最终全部汇集于右拳之上，那拳头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着恐怖的高温与光芒，连周围的空气都扭曲、燃烧起来！
“霸拳——焚天煮海！”
一拳轰出，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冲击，而是凝聚了他全部意志、信念、力量的火焰法则体现！拳锋过处，空间仿佛都被点燃，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火焰轨迹，迎向那冻结万物的一剑！
冰与火，两种极致的法则，两种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在擂台中央，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极致的高温与寒冷对冲湮灭了。只有刺目的白光与蓝光，瞬间吞噬了一切。擂台的能量屏障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维持屏障的裁判与高手们脸色煞白，纷纷吐血，才勉强维持住。
光芒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散去。
擂台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深坑，坑底一半是光滑如镜的坚冰，一半是融化后又凝固的琉璃状物质，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深坑两侧边缘。
沈凌霄以剑拄地，单膝跪倒，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冰晶的鲜血，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流下，瞬间冻结。“霜寒”剑插在冰面上，剑身光芒黯淡，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他周身气息极度萎靡，那冰封般的剑意已然消散，只剩下刺骨的寒冷与疲惫。
对面，战无极呈大字型躺在坑边，胸口一道恐怖的剑伤，从肩头斜划至腰腹，深可见骨，伤口处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将喷涌的鲜血都冻住了。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那冲天的战意火焰已然熄灭，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两败俱伤！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惨烈到极致，也精彩到极致的一战，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裁判老者迅速上前，检查两人伤势，脸色无比凝重。他迅速给两人喂下保命丹药，并用温和的内息护住心脉。
片刻后，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宣布：
“沈凌霄，战无极，同时失去战斗力，平手！根据大赛规则，伤势更重、恢复可能更慢者……判负。经判定，战无极伤势更重，且伤及本源……”
老者顿了顿，似乎不忍，但还是朗声道：
“胜者，天南武院，沈凌霄！晋级决赛！”
话音落下，看台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复杂的声浪。有对沈凌霄晋级的祝贺，有对战无极落败的惋惜，更有对这场惨烈而精彩的内战的由衷敬意。
天南区域，众人心情复杂。柳青青和唐灵儿早已泪流满面，既是心疼两位师兄，又是为他们展现出的武道精神而感动。赵金刚死死握着拳头，虎目含泪。
陆明镜默默看着被医疗队小心翼翼抬下场的沈凌霄和战无极，心中波澜起伏。他看到了沈凌霄最后那一剑中蕴含的东西，也看到了战无极那毫无保留的、燃烧一切的意志。
决赛的对手，是沈师兄。
而自己……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依旧虚弱颤抖的手，又摸了摸胸口，感受着那依旧顽固的痛楚与空虚。
一天之后，他将以这残破之躯，去面对领悟了“冰封之心”、状态未知但定然也消耗巨大的沈凌霄。
这条路，似乎更加艰难了。
但，那又如何？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眼中，那不屈的火焰，再次微弱而坚定地，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