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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凤冠上的星子与未合规的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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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在道具间换珠子时,周棠推门进来,他的眼圈泛红,手里的剧本上满是红叉。“你说这叫什么事?”他把剧本摔在桌上,“我爷爷是文史馆的,他教我‘史笔如刀,要见血见骨’,可现在连‘善恶’两个字都要藏着掖着,像偷东西似的。”

林默把换下来的珍珠放进盒子里,那珠子的光感确实特别,带着种温润的晕,不像仿珠那么扎眼。“这颗是天然的?”她轻声问。道具组的小李蹲在地上清点珠串,头也不抬:“是道具组老王从老家带来的,他奶奶的陪嫁,说是‘养了六十年的珠’。本来想偷偷用,还是被导演看出来了。”

周棠忽然凑过来,从口袋里摸出张复印件,上面是《古妆记》里关于“亲蚕礼”的记载。“你外婆这段写得真好。”他指着其中一段,“皇后系素纱蔽膝,绣十二星,对应‘十二辰’,说‘桑为民生之本,星为天道之纲’。可剧组的‘礼仪流程许可证’里,蔽膝纹样只有‘五谷丰登图’,说星纹‘没找到确切考古佐证’。”

林默的指尖划过“十二星”那三个字,忽然想起外婆讲亲蚕礼时的样子。老人家坐在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说皇后采桑时要“左三右四”,采够七片桑叶,说是“七七四十九,万物生长”。可现在剧组的“亲蚕礼规范”里,连采桑的数量都标着“五片(取‘五谷丰登’意)”,多一片少一片都算违规。

“其实我偷偷做了块蔽膝。”周棠忽然从包里掏出块素纱,纱上用银线绣着十二颗星,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用的是小陈给的畲族银线,没办‘纹样使用许可’。本来想加在你的戏服里,现在看来……”他把蔽膝叠起来,银线的光在布褶里明明灭灭,像藏了片星星。

正式开拍的场记板打响时,林默忽然闻到股熟悉的味道——是松烟墨混着檀香,像《古妆记》里夹着的那片晒干的桂花,带着点旧时光的甜。阳光穿过殿门的格窗,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被时光遗忘的星子。

“第3镜第2次,开始!”

林默跪在蒲团上,双手捧着玉圭,指尖刚好卡在“3.5公斤”的力度标记线。王老师举着“角度监测仪”在镜头外比画,仪器的红光打在她的后颈上,像条冰冷的蛇。

“再抬1厘米,对,35度刚好。”王老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眼神要‘端庄中带悲悯’,参考‘标准表情库(编号BQ-21)’第17帧。”

林默依言调整着表情,镜中的自己眉眼弯弯,嘴角噙着半分笑,像幅被精心装裱的画。可当台词说到“愿以微躯,承宗庙之祀”时,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溜向凤冠顶端的仿珠——塑料的光泽在阳光下泛着冷白,不像外婆书签上那颗“随云星”,总像浸在水里,带着点暖融融的、会呼吸的晕。

忽然有风从殿门的缝隙钻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晃,金红色的火苗舔着灯芯,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小陈手里的“服饰稳定性监测证”发出“嘀嘀”的轻响,她慌忙按住林默的肩:“别动!流苏摆幅超过15厘米了,‘动态合规系统’要报警了!”

林默僵在原地,听着流苏碰撞的脆响,像串被掐住喉咙的风铃。她的指尖在玉圭上掐出道红痕,忽然想起外婆说的“风动冠摇”——说是皇后的凤冠要能跟着风动,才叫“顺天”,可现在连流苏的摆动幅度都要被限定在15厘米内,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中场休息时,林默坐在廊下摘凤冠,金属的重量压得头皮发麻,像顶了座小小的、冷冰冰的山。她摸着冠侧被遮瑕膏盖住的翟鸟翅膀,那里的鳞片被磨得有些发毛,像片被刻意抹去的记忆。

“累了吧?”周棠拿着瓶水走过来,瓶身上的“饮用水拍摄许可”标签还带着新鲜的折痕。他在她身边坐下,廊外的阳光落在他的剧本上,把“符合规范行为”那几个字照得发白。

“导演说下一场拍‘夜访御书房’,你的‘寝衣形制证’批下来了。”他拧开瓶盖,递过来,“唐代皇后常服B型,袖口宽三寸,误差不能超0.1厘米。道具组量了三次,说你的手腕比‘标准人体数据’细了0.5厘米,得在里面加层衬布。”

林默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忽然觉得好笑——连手腕的粗细都有“标准”,那人心呢?外婆总说“人心是活的,像云一样,哪能定死了形状”,可现在连哭和笑都要对着“情绪表达规范量表”,连悲伤的程度都要标上“一级”“二级”。

“你看那朵云。”周棠忽然指着天边,林默抬头,看见朵蓬松的白云正飘过摄影棚搭的宫殿脊兽。云的边缘毛茸茸的,没有规整的卷纹,像被谁用随手抹了一笔,歪歪扭扭的,却活得生动。

“像不像《古妆记》里的‘祥云纹’?”周棠的声音里带着点雀跃,“就是你外婆画的那种,没被‘官方纹样库’收进去的。”

林默望着那朵云,忽然想起化妆间镜子里的自己。凤冠霞帔,眉眼被“宫廷妆容规范证”框在“细眉、淡唇、无腮红”的标准里,连眼角的弧度都要对着“美人图标准比例”调整。可刚才转身时,鬓角碎发被风吹起来的弧度,一定不在任何“发型合规手册”里——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没被丈量过的形状。

重新开拍时,林默在袖袋里藏了颗银杏果。果子是昨天在片场角落捡的,小小的,带着点土腥味,表皮的纹路像老人手上的皱纹。她摸着那颗果子,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这是颗没被“道具材质认证”过的果子,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属于自己的秘密。

“第5镜第1次,开始!”

镜头里,林默饰演的皇后接过诏书,指尖在明黄色的绸缎上轻轻划过。诏书边缘的暗纹忽然闪了下——那是小陈偷偷绣的银线,没在“官方文书纹样库”里登记过,像片小小的、没被许可的云,藏在规规矩矩的花纹里。

她的指尖停在暗纹上,忽然想起外婆讲的“藏锋”——说是真正的好手艺,要藏点“不合规矩”的巧思,像玉里的绵,看着是瑕疵,其实是魂。就像这银线,就像那颗银杏果,就像天边那朵没被登记过的云。

收工时,夕阳把宫殿的影子拉得很长,鎏金的殿顶在暮色里泛着暖光,像块被太阳吻过的金子。林默看见道具组的人在收凤冠,珍珠串碰撞的声音里,她忽然哼起段调子——不是任何“已登记古曲”,只是段不成调的哼唱,像风在檐角打了个旋,像外婆坐在葡萄架下哼过的、没被记下来的歌谣。

“小心被‘音频监测器’抓到。”周棠在旁边笑,他的剧本上已经签好了“今日拍摄合规确认”,可眼角的笑纹里,藏着点没被“表情规范”框住的、亮亮的东西。

林默没说话,只是把袖袋里的银杏果放进包里。包的夹层里,《古妆记》的蓝布条在晃动,像条小小的尾巴。她翻开无联网笔记本,最新一页画着凤冠的简笔画,在那颗官方仿珠旁边,她用铅笔描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底下写着:

云不用证,也会飘。

风不用批,也会吹。

人心不用标,也会跳。

她合上笔记本时,听见远处传来证管处下班的铃声,叮铃铃的,像串被风推着跑的铃铛。而摄影棚的角落里,那颗没被认证的银杏果,正悄悄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带着土腥味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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