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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人类证的阴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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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林默照常去学校。社区的主干道上,人们的脚步比平时更快,脖子上的证件串得更紧了。经过3单元门口时,他看到周叔坐在石阶上,手里捏着儿子的“人类证吊销通知书”,纸角被攥得发皱。那张纸上印着一行黑体字:“自吊销之日起,该个体不再享有‘人类’相关权益,其所有证件自动失效,禁止进入公共区域,禁止与持有效人类证者发生非必要接触。”

林默低下头,加快脚步。他不敢看周叔的眼睛,就像不敢看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十七岁的青涩,还有越来越深的恐惧。

校门口的核验点今天多了两个“高级证监员”,他们手里的扫描仪比平时的更大,能直接读取“人类证状态”。林默把证件放在托盘上时,手指在发抖。

“嘀——”机器的提示音格外刺耳。

“林默,W-73区-0518,”电子音报出信息,“未成年证有效期:3天12小时。人类证状态:正常。”

绿灯亮起的瞬间,林默几乎要松口气,却听到身后传来警报声。一个女生被拦在了闸机外,她的“未成年证”显示“已过期12天”,扫描仪的屏幕上跳出红色的字:“关联人类证状态:已吊销。禁止入校。”

是隔壁班的李雪。林默记得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穿衣资格证”是C级,和他一样。上个月她请假了,听说家里出了点事,大概是忘了性别证报名。

“我不是故意的!”李雪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妈妈的‘病危通知书’,我在医院照顾她,没看到通知!”

“证件状态以系统记录为准。”高级证监员面无表情地说,“请立即返回你的居住单元,等待‘限制区迁移通知’。”

“我还要考试!我要考‘高等教育资格证’!”李雪抓住闸机的栏杆,指节泛白。

“无证者无资格参加任何考试。”证监员的话像冰锥,“请配合,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周围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却没人敢说话。林默看到赵磊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头转了回去——在全证世界里,“为无证者说话”会被记“协助违规”,扣200分社会适配性积分,足够让三年的努力清零。

李雪被带走时,手里还攥着课本,那本《证件法规大全》的封面上,“人类证”三个字被手指磨得发亮。

第一节课是“人类权益课”,老师在讲台上念着:“持有有效人类证,是享有一切权益的前提。它不仅是一张卡,更是对‘社会成员资格’的确认……”

林默盯着课本上的插图:一张金色的人类证,背景是齿轮和麦穗,象征“秩序”与“生存”。可他眼前浮现的,是周叔儿子手腕上的约束环,是李雪被带走时的哭声,是苏晓表姐在限制区里穿的灰色制服。

这些画面像墨汁滴进水里,把“秩序”和“生存”染成了黑色。

下课铃响时,老师布置了作业:“写一篇《论人类证的重要性》,需引用至少两条法规,结合具体案例,字数不少于800字。”

林默拿起笔,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他知道该怎么写——要写“人类证保障了社会的有序运转”,要写“严格的吊销制度能警示人们遵守规则”,要写“限制区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持证人的权益”。这些都是课本里的标准答案,是“社会认知评估分”的得分点。

可他的笔尖,却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怎么也落不到纸上。

他想起周叔说过,儿子小时候最喜欢看星星,但他的“星空观测证”是C级,只能在每月十五号的晚上看,还得提前申请“光污染豁免权”。

他想起李雪在作文里写:“我的梦想是考‘教育资格证’,教孩子们认识没有证件的世界。”那时老师给她打了低分,评语是“内容不符合社会现实,存在不当引导倾向”。

他想起奶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以前的人……不用证明自己是人。”那时他以为是“伪史”,现在却突然怀疑——或许奶奶说的,才是真正的“人类证”:不需要扫描,不需要续期,不需要考试,只要你活着,就理所当然地被当作人。

放学回家的路上,林默看到社区公告栏贴了张新通知,标题是“关于加强人类证管理的补充规定”,其中一条用红笔标出:“未成年证持有者需在到期前7天完成性别证报名预约,逾期将提前触发‘人类证预警’,限制其外出权限。”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未成年证”,卡面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像一块烙铁。

还有三天。

三天后,他要么拿着“男生证”或“女生证”,继续走在被证件定义的路上;要么,就会变成周叔的儿子,变成李雪,变成苏晓的表姐——被关在五十米的方框里,连呼吸都算“无证行为”。

走到家门口,林默看到妈妈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张“性别证报名预约单”,上面已经填好了他的信息,只差最后的“性别选择”栏。

“想好了吗?”妈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默看着那张纸,突然觉得“男生”或“女生”的选项变得无比沉重。这不是选择一种性别,而是选择“是否还能被当作人”。

他抬起头,看向社区的天空。那里没有星星,只有“证监机器人”巡逻的灯光,一圈圈扫过灰色的楼顶。

“我选……”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我明天去证务中心,当面选。”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决定“人是否为人”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至少,在被规则彻底吞噬前,他想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哪怕它被证件切割得支离破碎,哪怕自由早已变成需要“许可”的奢侈品。

夜色渐浓时,林默把“未成年证”放在枕头底下。他能听到卡内芯片的嗡鸣,像在倒计时,又像在追问:

如果连“做人”都需要证明,那我们到底在证明什么?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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