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山神的试炼场(2/2)
红队七人重新集结。刚才的岩壁突破消耗了凪和卷岛不少体力,但换来的是宝贵的领先优势和——信心。
“第二段障碍,预计在第四公里处。”今泉的声音有些喘,“根据数据,那里有一段长达两百米的陡坡,平均坡度百分之十五,是心理压迫的绝佳地点。”
“京都伏见风格?”金城问。
“大概率是。”
果然,当车队进入第四公里时,前方出现了三个人——是二年级的另外三名队员。他们没有骑车,而是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扩音器?
“红队的各位,辛苦了。”一个队员对着扩音器说,声音经过放大,在山谷间回荡,“但你们知道吗?按照你们现在的体力消耗速度,最多再坚持两公里,就会有人掉队。”
“是谁呢?”另一个队员接话,“我猜是小野田坂道。他的左小腿肌肉,在昨天的训练中已经出现轻微拉伤。今天这么高强度的爬坡,伤势肯定会恶化。”
“或者,是鸣子章吉。”第三个队员说,“他的爆发力很强,但耐力是短板。在这种长距离爬坡中,爆发型选手往往最先崩溃。”
“也可能是今泉俊辅。太依赖数据的人,一旦数据失效,就会陷入恐慌。”
“还有古贺公贵,伤愈归队,状态不稳。”
“卷岛裕介的脉冲式踩踏,在陡坡上效率其实不高。”
“凪诚士郎的体力,在关东大赛后就一直没有完全恢复。”
“金城真护……作为主将,压力最大,也最容易决策失误。”
一句接一句,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不是怒吼,不是嘲讽,而是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分析”。但越是平静,越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这些分析,大部分都是对的。
小野田的左小腿确实在隐隐作痛。鸣子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乱。今泉发现自己的数据计算开始出现误差。古贺的伤腿在颤抖。卷岛的脉冲踩踏确实在陡坡上有些吃力。凪的体力确实没有恢复到巅峰。金城……金城确实在担心所有人的状态。
自我怀疑,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
车速开始下降。阵型开始松动。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不要听!”金城大吼,“他们在干扰我们!”
“可是……他们说的好像没错……”小野田的声音在颤抖。
“没错又怎样?”卷岛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喘气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老子的脉冲踩踏效率不高?那又怎样!老子就用这不高效率的踩踏,赢过你们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
他猛地站起来摇车,踏频瞬间飙升。红色的战车在陡坡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硬生生将速度提了起来。
“还有我!”鸣子咬牙跟上,“老子耐力是不好!但爆发力强啊!看好了——”
他身体前倾,用尽全身力气猛蹬。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数据可能会失效!”今泉摘下眼镜,狠狠擦了一把汗,然后重新戴上,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但我的眼睛不会失效!我的大脑不会失效!这条山路的所有数据,我已经全部记下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弯道,每一段坡度,我都能背出来!”
“我的腿是在疼!”小野田喘着粗气,但声音越来越坚定,“但凪同学教过我……调整发力角度……把力量集中在完好的肌肉上……我可以……我可以骑下去!”
“伤愈归队又怎样?”古贺公贵低吼,“正因为伤过,才知道能骑车是多么幸运!今天,我一步都不会退!”
凪看着身边的队友,忽然笑了。
那是金城第一次看到凪露出这么明显的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的笑。
“教练。”凪对着通讯器说,“这就是你想让我们看到的,对吧?”
后勤车里,皮埃尔教练沉默了两秒,然后回答:“看到什么?”
“看到‘团队’的真正含义。”凪说,“不是一群完美的人凑在一起,而是一群有缺点、有弱点、会恐惧、会怀疑的人,在彼此身上找到勇气,然后一起向前。”
他顿了顿。
“京都伏见的心理压迫很厉害。但御堂筋翔错了一件事——他以为抓住我们的弱点,就能击垮我们。但他不知道,当这些弱点被暴露在阳光下,被队友看见、接受、然后一起承担时,它们就不再是弱点。”
“那是什么?”教练问。
“是铠甲。”凪说,“是用彼此的信任锻造的,最坚硬的铠甲。”
话音落下,红队七人的阵型重新收紧。速度不仅恢复了,甚至比之前更快。那些言语的毒刺,依然存在,但已经无法穿透那层无形的“铠甲”。
第二道障碍,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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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公里,最后的冲刺段。
坡度达到了恐怖的百分之十八。路面宽度缩窄到仅三米,右侧就是深不见底的陡坡。呼吸已经不是呼吸,而是拉扯风箱般的嘶吼。大腿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尖叫,肺部像被火烧,视线因为缺氧而开始模糊。
而前方,最后一道障碍在等着。
是手岛纯太。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在路中央,没有骑车,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秒表。
“最后一段,五百米。”手岛说,“模拟星光学园的‘节奏变速’。我会用秒表发出‘滴答’声,每一声代表一个节奏点。你们必须严格按照这个节奏踩踏——快或慢一秒,都算失败。”
他按下秒表。
“滴。”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红队七人本能地跟上节奏。但就在他们适应了那个节奏时——
“滴答。”
节奏变了。从稳定的单拍,变成了不规则的切分音。
“滴——滴答——滴——滴答滴——”
毫无规律,完全随机。有时两秒一声,有时一秒两声,有时长,有时短。
节奏,是爬坡的灵魂。尤其是在极限状态下,一旦节奏被打乱,呼吸会乱,踩踏会乱,整个身体系统都会崩溃。
鸣子第一个撑不住了。他的踩踏完全跟不上节奏的变化,呼吸彻底乱套,车速骤降。
接着是古贺,然后是今泉。
小野田咬紧牙关,但身体的自然节律和秒表声冲突,导致他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金城和卷岛还能勉强维持,但明显吃力。
只有凪。
他闭上了眼睛。
秒表声在耳边响着,杂乱无章。但在他“镜像核心”的感知中,那些声音不是干扰,而是……数据。杂乱,但有规律——不是节奏的规律,而是“随机数”的规律。
而随机数,也是可以预测的,只要你找到它的“种子”。
凪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秒表每一次响起的时间点,持续时间,间隔……所有数据被收集、分析、建模。一秒,两秒,三秒……
在第四秒,他找到了。
手岛用的不是真正的随机,而是一种“伪随机”——基于某个初始值,通过固定算法生成看似随机的序列。而这个初始值,是手岛按下秒表的那一刻,他自己的心率值。
“手岛前辈的心率,现在是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次。”凪忽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他设置的节奏序列,是基于这个心率值的斐波那契数列变体。每一声‘滴’,对应数列的一个数字,单位是零点一秒。”
他顿了顿。
“接下来的序列是:二点一秒,一点三秒,三点四秒,零点五秒……今泉,帮我验证。”
今泉强忍着节奏混乱带来的不适,用残存的理智进行心算:“验证……正确!”
“那就简单了。”凪睁开眼睛,“所有人,忘掉秒表声。听我的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用一种奇特的方式呼吸——不是匀速,而是按照那个斐波那契数列的节奏:吸气二点一秒,屏息一点三秒,呼气三点四秒,屏息零点五秒……
然后循环。
其他六人立刻跟上。当他们的呼吸与凪同步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杂乱无章的秒表声,竟然和他们的呼吸节奏完美契合了!
不是他们去追节奏,而是节奏,主动“贴合”了他们。
手岛看着这一幕,愣住了。他手中的秒表还在响,但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红队七人,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了节奏。
最后五百米,冲刺。
坡度百分之十八,体力极限,精神耗竭。但七辆车,七个人,像一把蓝色的巨刃,切开陡坡,切开空气,切开一切阻碍。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瘫倒了。不是下车,而是直接从车上摔下来,躺在冰冷的山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手岛走过来,按下秒表。
“第一次攀登,用时一小时零七分。比预定时间,快了八分钟。”
他蹲下身,看着瘫倒的七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恭喜。你们通过了。”
山下,后勤车里,皮埃尔教练关掉了无人机的监控画面。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许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找到了。”他低声自语,“总北的‘第三条路’,终于……找到了。”
那不是某个人的强大,不是完美的战术。
而是一群不完美的人,在绝境中,彼此信任,彼此支撑,然后一起创造出的——奇迹。
而这,才是战胜“山神”的唯一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