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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独行的山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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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收缩。

收缩成眼前这不到两米宽的路面,收缩成耳边自己破碎风箱般的喘息,收缩成身体里每一处撕裂般疼痛的聚焦点。凪诚士郎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漂浮在滚烫油面上的一层薄冰,随时可能融化、碎裂、沉入那无边的灼热与黑暗中去。

但他还在骑行。

车轮碾过一颗松动的碎石,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暗蓝色的战车向左倾斜了三度——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角度,就像感知到自己右臂桡骨处传来的、随着心跳同步搏动的刺痛。他用了零点三秒来调整重心,用腰腹和左臂的力量将那倾斜扳正。这个过程在平时只需要零点一秒,且完全依赖本能。但现在,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被拆解、被思考、被艰难地执行。

身体背叛了他。或者说,身体在声嘶力竭地宣告:储备已耗尽,系统即将关机。

视野的边缘开始泛起细密的黑色雪花点,如同老式电视失去信号时的噪点屏。中央视区虽然还能勉强聚焦,但所有景物都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薄雾。他分不清那是山间真实的晨雾,还是眼球供血不足导致的视觉模糊。山路在眼前延伸,坡度在登龙道的巅峰之后略有缓和,从令人绝望的12%降至大约8%。数据来自“镜像核心”残余的本能分析,那个系统现在像一台过载后强制进入低功耗模式的电脑,只能提供最基础的环境感知和威胁预警,再也无法进行复杂的战术模拟或数据推演。

福富寿一和东堂尽八的白色背影早已消失在前方拐角处的雾霭中。甚至连他们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那富有节奏的、稳定的“嘶嘶”声——都已被山风彻底吞没。寂静。一种令人心悸的、充满压迫感的寂静包裹着他。只有自己的喘息,粗粝、破碎、带着血腥味的铁锈气息,在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间撕扯着喉管。

结束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完整地浮现在意识表层时,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不是情绪化的绝望,不是自我安慰的“还有机会”,而是基于现有所有参数的客观判断:体力残量低于3%,右臂功能性丧失超过60%,战车前叉因撞击变形导致转向迟滞0.2秒以上,与前方领先集团的时间差已扩大至不可逆转的范围。在自行车竞技,尤其在登山赛中,一分钟的差距往往就是天堑。而现在,根据他在冲过登龙道终点平台前最后瞥见码表的模糊记忆,差距只会更大。

但车轮还在转动。

左腿抬起,踩下。右腿跟上,踩下。

动作机械、笨拙、效率低下到了令人发笑的程度。膝盖每一次弯曲都伴随着关节囊摩擦的细微痛感,大腿股四头肌在踩踏到底时不受控制地纤维震颤,那是肌肉能量彻底枯竭、仅靠神经信号强行驱动时出现的生理现象。他的踩踏圆周早已变形,不再是流畅的圆形,而是一个歪斜的、上下起伏不定的椭圆。功率输出可能连巅峰期的15%都不到。

为什么还在前进?

这个问题甚至没有在脑海中形成完整的句子。它更像是一种深层的、来自脊椎反射般的驱动。一种历经两个世界、无数次濒临绝境后烙印在本能里的东西:只要比赛还未终止,只要身体还能响应,只要意识尚未熄灭——就要继续向前。

这不是勇气,不是毅力,甚至不是意志。

这是一种习惯。一种属于真正运动员的、近乎冷酷的生存习惯。

---

五十米。也许是一百米。距离感变得模糊,时间感被拉长又压缩。他经过了一处左侧山壁渗水形成的湿滑区域,水迹在深灰色的路面上晕开一片不祥的暗色。凪的视线本能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身体在意识下达明确指令前就做出了微调——车头向右偏移了十厘米,让车轮紧贴着湿滑带的干燥边缘通过。这是“镜像核心”残存的、融入肌肉记忆的避险本能。

就在他缓慢驶过这片区域的瞬间,左侧护栏外传来人声。

那是一小块突出山壁的岩石观测平台,上面站着几名赛事工作人员和媒体记者。他们原本背对着山路,正对着通讯设备低声交谈,手里拿着记录板和相机。当凪那缓慢、近乎爬行的身影进入他们视野边缘时,其中一人无意中转过头,随即愣住了。

“喂,看那边。”他碰了碰身旁的同伴。

所有人都转过身来。

五六道目光齐刷刷地投注在凪身上。那些目光里最初是纯粹的惊讶——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位置,居然还有选手在独自骑行?领先集团早已通过,追击集团也应该在更前方,这个孤零零的身影是怎么回事?

然后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总北的一年级……叫凪诚士郎吧?之前把箱根和京都伏见搅得一团乱的那个。”一个手持长焦相机的记者低声说,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他居然……还能动?”

动。这个词用在此刻的凪身上,与其说是描述,不如说是一种仁慈的形容。他的骑行姿态已经与“竞技”二字相去甚远,更像是一个重伤员在凭借最后的本能挪移。暗蓝色的战车布满泥污和擦痕,前叉有明显不自然的弯曲,车架随着每一次踩踏发出细微却持续的“嘎吱”声。他整个人伏在车把上,背部因为疼痛和疲惫而无法完全挺直,头盔下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只有那双半垂着的眼睛——虽然焦距有些涣散——依然固执地注视着前方路面。

一个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抬腕看表,然后倒抽一口凉气:“他从登龙道上来……比箱根那两人慢了接近两分钟。这……”

两分钟。在登山赛段,这是足以决定胜负甚至排名的巨大差距。

“完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作人员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些许遗憾,“总北这次……黑马到底还是没跑出来。”

“不过能拼到这个份上,已经够吓人了。”记者举起了相机,镜头对准了那个缓慢移动的身影,“刚才在登龙道好像也被激怒了……”

“何止激怒。”年纪大些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凪,“我在这条山道上看了十几年比赛,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一年级。那种外线切墙的跑法,简直是自杀。”

咔嚓。

快门声很轻,但在凪过度敏锐的听觉中,却清晰得像一根针落在静默的湖面。他没有转头,甚至没有改变视线方向。所有的能量都必须用于维持最基本的骑行和平衡,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他感觉到了那些目光。那些惊讶的、遗憾的、评判的、甚至带着些许猎奇的目光。他们像在观察一个注定失败的斗士最后的挣扎,带着旁观者特有的、安全的怜悯。

凪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干燥的唇皮因此撕裂,渗出一丝微咸的血腥味。他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在那片近乎麻木的疲惫之海中,只有一点微弱的火种被点燃——一种近乎执拗的、纯粹的反抗。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因为疼痛而微驼的背脊,挺直了一分。

只是一个微小的角度调整。但配合他依然直视前方的目光,那个瞬间,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忽然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那不是胜利者的昂扬,而是失败者拒绝彻底倒下的尊严。

暗蓝色的战车以它缓慢到可怜的速度,从观测平台前驶过。车轮碾过路面上一道细微的裂缝,车身轻轻颠簸了一下。凪的左臂瞬间绷紧,稳住了险些失控的车把。那个动作流畅得近乎本能,完全看不出他此刻的身体状态。

平台上的交谈声停止了片刻。

直到凪转过前方的弯道,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才有人轻声说:“……可惜了。”

“嗯。不过比赛还没完呢。”记者收起相机,看向山顶方向,“后面还有总北的其他人吧?那个红色头发的……”

“卷岛裕介。刚才在登龙道

议论声被山风卷走,散落在潮湿的雾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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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听不到那些话。即使听到,也不会在意。他的世界已经收缩到只剩下几个最基本的元素:前方的路,身体的痛,以及维持车轮转动的指令。

转过弯道后,坡度再次提升。路面状况变得糟糕,龟裂的沥青和粗糙的修补痕迹让战车的颠簸加剧。每一次震动都通过车架、坐垫、手臂,精准地传导到身体的每一处伤痛上。右臂的刺痛开始向肩胛骨和颈部放射,那是神经被持续压迫和损伤的信号。前叉的变形导致转向越来越滞重,车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向右侧拉扯,他必须用左臂持续施加反方向的力来维持直线。

一百五十米。两百米。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痛苦拉长成永恒,每一米都像在攀登垂直的绝壁。他经过了一处路边倾倒的里程牌,上面的数字模糊不清。可能是“距离山顶终点 3.5k”,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些信息,因为处理信息需要能量,而能量必须全部用于骑行。

孤独。

这种孤独感在转过又一个弯道、前方山路空无一人地向上延伸时,达到了顶峰。在甲子园的决赛场上,即使站在满垒两出局的绝境中,他也能感受到身后休息区里队友们灼热的视线,能听到看台上山呼海啸的呐喊。那些声音编织成一张网,托住他,推着他,告诉他不是独自一人。

但此刻,这张网消失了。

山风在耳畔呼啸,带着初秋清晨的凛冽湿意。雾气在林间流动,像无声的白色幽灵。偶尔有鸟鸣从远处的杉木林中传来,清脆,空灵,与这场人类极限的挣扎毫无关联。这个世界庞大、冷漠、自顾自地运转着,对他的痛苦和坚持漠不关心。

凪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不是因为体力,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情绪上的窒息感。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车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

“凪——!!!”

一声嘶哑的、仿佛从破裂的肺叶中强行挤出的呼喊,从后方传来!

不是耳麦里失真的电子音。是真切的血肉之声,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几乎破音的嘶吼,穿透了凛冽的山风!

凪浑身剧烈一震!

这个震动如此猛烈,以至于本就濒临极限的平衡瞬间崩坏!暗蓝色的战车猛地向右侧倾斜,前轮在路面上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凪的瞳孔骤缩,所有涣散的意识在千分之一秒内强行凝聚,左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腰腹肌肉如钢丝般绞紧,硬生生将已经倾斜超过二十度的车身,从坠落的边缘拉了回来!

车轮重新抓地,车身在剧烈摇摆几下后,勉强恢复了直线。

而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冲出来。不是因为险些摔车的恐惧,而是因为那个声音——

他猛地转过头。这个动作让脖颈的肌肉发出抗议的呻吟,视线因为急速转动而模糊了一瞬。但足够了。

在下方的弯道上,一个红色的身影,正以一种完全变形、却依然在疯狂向前的姿态,向上攀爬!

卷岛裕介!

他的红色战车摇摆得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每一次左右晃动都几乎触及护栏的边缘。他整个人几乎完全伏在车把上,背部弓起如虾,头盔下的红色发丝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他的骑行服背后沾满了泥点,左肩处甚至有一道明显的擦伤痕迹,渗出的血迹在白色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暗红。

但他在前进!

以一种燃烧生命般的、纯粹的意志在前进!

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不成音节的气音。他想说话,想问“卷岛前辈你为什么在这里”,想问“你的身体怎么样了”,但干燥灼痛的喉咙只吐出嘶哑的喘息。

两人的距离在缓慢缩短。卷岛显然也到了极限,他的踩踏完全失去了平时那狂野却高效的独特韵律,变得破碎、断续、像是在抽搐。但他的眼睛——即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弥漫的雾气,凪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双总是燃烧着桀骜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点执念的微光,死死地盯着上方的他。

“不……准……停……下……!”

卷岛的吼声破碎在每一次沉重的喘息之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粗粝得刮人耳膜。但他依然在吼,仿佛要用声音代替体力,驱动那具早已透支的身体。

“你……你这混蛋小子……”卷岛追到了凪身后不足二十米处,声音近得可以听见每一个气音和喉咙里血沫翻涌的杂音,“谁允许你……一个人……跑在前面的……!总北的……王牌……还轮不到你……来当……!”

不是鼓励。不是安慰。是责骂。是卷岛裕介式的、用最粗暴的语言包裹着最炽热关切的责骂。

凪张了张嘴。干燥的嘴唇撕裂得更厉害了,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快不行了”,想说“前辈你不要管我了”。但最终,他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

“闭……嘴……!”卷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咆哮声里带着怒意,“看……看前面……!终点……还没到……!你的眼睛……在看哪里……!”

凪猛地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的山路。

视线依然模糊,身体依然剧痛,战车依然破损不堪。

但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那片冰冷的疲惫之海里,重新燃起了一星火光。微弱,摇曳,却真实存在。

卷岛追了上来。他的红色战车踉跄着与凪的暗蓝色战车并行。两辆车都摇摇欲坠,两个骑手都濒临崩溃,并行的姿态与其说是并肩作战,不如说是两个伤兵在互相搀扶着踉跄前行。

并行了大约十米。沉默的十米。只有两人粗重破碎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然后,卷岛开始落后。

他的体力真的到极限了。即使意志仍在燃烧,肉体这台机器也已经到了强制关机的边缘。红色战车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与凪的暗蓝色战车之间的距离,从并行的零,慢慢拉开到半个车身,一个车身,两个车身……

凪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看到卷岛前辈倒下,那点刚刚燃起的火光就会瞬间熄灭。

但卷岛的声音,依然从后方传来,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清晰:

“总北……还没输……!”

“只要还有一个人……站在车上……比赛……就没结束……!”

“给老子……爬上去……!!!”

最后的吼声用尽了卷岛肺部所有的空气,以至于尾声变成了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然后,声音彻底消失了。

凪死死咬着牙。齿尖深深陷入下唇的软肉,更多的血腥味涌进口腔。他用这疼痛作为锚点,将几乎要溃散的意识重新钉回身体。

踏频,提升了一格。

从濒死的四十三,艰难地爬到四十四。

然后是四十五。

暗蓝色的战车,在这空无一人的山道上,开始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加速。

---

前方,山路变得更加平缓。坡度降至5%左右,路面的颠簸也减少了。雾气开始散开,更高处的天空从灰白色逐渐透出淡淡的晨蓝。能看见远处的山脊线,和更上方隐约显露的、被薄雾笼罩的山顶轮廓。

还有大约两公里。

这个距离在平时不过是一次中等强度的训练跑。但此刻,对于凪来说,它像是横亘在眼前的、另一座需要攀登的箱根山。

就在他的意识再次开始漂浮、疲惫如潮水般试图将他淹没时,一些画面毫无征兆地涌现。

不是甲子园的辉煌时刻。不是那些万众欢呼的瞬间。

是更细碎的、平凡的、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点滴。

——

第一次参加总北自行车竞技部的晨训。那时他刚刚通过系统获得这个世界的身份和基础体能,但对自行车运动的理解还停留在理论阶段。他跟不上训练的节奏,在第一个爬坡段就被卷岛裕介甩得看不见车尾灯。

“喂,新人!”卷岛骑着车从后面追上来,红色的头发在晨风中乱翘,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笑容,“你这爬坡姿势也太难看了吧?软脚虾吗?”

凪没有回答,只是调整呼吸,继续用不标准的姿势踩着踏板。

“啧,没意思。”卷岛撇撇嘴,加速从他身边掠过,丢下一句话,“不想被彻底甩掉的话,周末早上五点,学校后山见。”

——

第一次参加团队轮车训练。金城真护骑在他前面,宽厚的背脊像一堵可靠的山墙。

“凪,注意我的后轮。”金城的声音平稳而温和,“保持半米距离,不要急,感受节奏。轮车的核心是信任——信任前面的队友会保持稳定的速度和路线,也信任后面的队友会跟上。”

“是。”

“还有,如果感觉累了或者跟不上,不要硬撑。用手指敲两下坐垫,我就会稍微减速。团队骑行不是个人逞能,明白吗?”

“……明白。”

——

第一次和今泉俊辅、鸣子章吉一起进行冲刺练习。田所迅站在终点线旁,双手抱胸,像一尊沉默的巨像。

“开始!”

三辆车同时冲出。今泉的启动平稳高效,鸣子的爆发力惊人,而凪则介于两者之间。在最后五十米,鸣子凭借蛮横的加速度冲到第一,今泉紧随其后,凪以微弱差距第三。

“哼,还不错嘛新人!”鸣子撩了撩金发,得意洋洋。

今泉则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凪,你的启动反应慢了0.1秒,中间段功率输出不稳定,最后二十米没有选择最佳冲刺路线。”

凪点头,刚想说什么,田所迅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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