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山脊线上的暗涌(1/2)
坡度像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吸气都需要更用力地扩张胸腔,才能将足够的氧气压进灼热的肺部。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变得沉闷,链条拉扯飞轮的机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被放大,混着粗重不一的喘息,奏响爬坡段特有的艰苦乐章。
箱根的白色集团,在坡度变化的瞬间,展现出了令人敬畏的调整能力。
阵型如同有生命的有机体,开始收缩、变形。原本宽大的倒三角向前收拢,变得更加紧凑、锐利。处于箭头位置的福富寿一,身体微微前倾,但姿态依然稳如磐石。他的踩踏频率没有明显变化,但每一次向下踩压的力量,仿佛能透过空气传递到后方,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牵引力。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东堂尽八。
这位“山神”终于从集团保护的中心位置,如同苏醒的火山般,开始向外“溢”出他独特的能量场。他依然带着那种仿佛游玩般的轻松神情,但身体已经切换到了爬坡模式——上半身更加挺直,双手轻轻搭在车把上部,肩膀随着踩踏画着优美的圆弧。他的踏频稳定在每分钟九十次左右,与福富寿一那力量感十足的踩踏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奇异地融合在集团的统一节奏里。
凪紧贴在箱根集团左翼边缘,现在的位置比之前更靠内一些,风阻小了不少,但精神压力丝毫未减。坡度增加,对体能的考验是公平的,但对“寄生者”来说,考验加倍。
他必须付出更多的注意力,才能让自己的节奏完美地镶嵌进箱根这台精密机器的运转中。箱根的爬坡节奏与平路不同,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福富寿一领骑的稳定节拍是基底,东堂尽八轻盈的踩踏是点缀其上的变奏,其他队员则负责填充和声。
凪需要让自己成为一段“和谐”的杂音。
他的呼吸开始加深,心跳平稳上升。肌肉记忆在快速适应新的坡度,将力量更有效率地传递到踏板上。他的目光不仅要锁定前方荒北靖友的肩背(现在荒北的位置略有后移,更专注于为东堂和福富提供支援),还要用余光时刻警惕着右侧其他箱根队员的动向,以及左侧护栏不断变化的距离。
坡度像筛子,开始筛选队伍。
后方原本还算紧凑的第一集团,逐渐拉长,如同体力不支的拉链,开始出现缝隙。一些选手咬紧牙关,面目狰狞地试图跟上,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另一些则很早就放弃了挣扎,转入自己的节奏,成为更庞大第二集团的一部分。
在这分化的洪流中,一股熟悉的、带着狂野气息的红色火焰,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烧”来。
是卷岛裕介。
爬坡,是他的领域,是他的本能。当坡度足够,当身体被逼到极限,他那套看似毫无章法、纯粹依赖身体爆发和野性直觉的爬坡法,才能爆发出真正的威力。
“呃啊啊啊——!!”标志性的低吼顺着山风隐约传来。
凪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灼热的能量正在快速逼近。卷岛前辈显然已经摆脱了之前与东堂缠斗的部分消耗,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将那些消耗转化成了更猛烈的斗志。他的红色战车在变得稀疏的集团中左冲右突,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超越了一个又一个对手。
“卷岛前辈上来了!”鸣子章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兴奋。
“速度很快,但消耗模式不经济。”今泉俊辅冷静地分析,“功率输出曲线波动剧烈,峰值很高,但谷值也深。他这样冲,坚持不了多久。”
“那就别让他一个人冲。”金城真护的声音斩钉截铁,“田所,鸣子,你们护住卷岛两翼,别让其他人干扰他。今泉,跟住我,我们给卷岛破风,送他上去!”
“明白!” “收到!”
总北的阵型也在变化。田所迅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为卷岛保驾护航,鸣子章吉则如同一只灵活的豹子,在卷岛侧翼清除可能的障碍。金城和今泉则稍靠后一些,为卷岛提供最后一段相对平稳的推进力。他们的目标明确:不惜代价,将己方的王牌爬坡手,尽快送到前方战团,送到凪的身边!
卷岛的逼近,自然引起了箱根的注意。
处于集团尾部负责观察的新开悠人,再次频繁回头,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总北的卷岛裕介正在快速接近。”他简洁地汇报,“速度很快,但姿态…很拼。预计两分钟内会接触我方集团尾部。”
福富寿一的目光依然平视前方,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东堂尽八则微微侧过头,金色发丝在风中飘动,他看向后方那道迅速放大的红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更加玩味的笑容:“哦呀?小卷卷恢复得挺快嘛~这次要来真的了?”
他并没有太在意。在爬坡段,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卷岛的狂野,他见识过,也破解过。
然而,另一个人的逼近,却让箱根集团内部的气氛,产生了一丝更微妙的波动。
御堂筋翔。
那抹紫色,如同跗骨之蛆,也悄然跟随着分化的洪流,缀了上来。他的速度不算最快,但极其稳定,而且选择的路线总是那么刁钻、阴险,充分利用其他选手作为掩护和破风工具。他的目光,越过正在奋力攀爬的众人,死死锁定了前方箱根集团中,那个暗蓝色的身影。
他的目标,从未改变。
凪能“感觉”到那道怨毒视线的加重。御堂筋就像一条耐心极好的毒蛇,在等待最佳的注入毒液的时机。坡度的增加,体力的消耗,集团的变化……所有这些,都可能成为他发动攻击的掩护。
前有虎视眈眈的箱根,后有疯狂追击的毒蛇,侧翼有即将杀到的狂野队友。
凪所处的这个“寄生”位,正在变成风暴眼中,最不稳定也最危险的那一点。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前方山道。这段爬坡大约有两公里,中间有几个缓弯,总体视线尚可。箱根的节奏依旧稳定,但阵型因为爬坡而纵向拉长,队员之间的空隙比平路时稍微大了一点点。
机会在于,箱根此刻的注意力,似乎被后方快速逼近的卷岛裕介分散了一部分。尤其是东堂尽八,他的兴趣似乎更多放在了即将到来的、“更有趣”的对决上。
凪的大脑飞快运转。
“镜像核心”将周围环境、对手状态、自身体能数据整合,推演出数条可能的行动路径,又一条条否决。直接脱离集团加速?不行,体力不允许,也会立刻成为靶子。继续深潜,伺机而动?太被动,等卷岛前辈上来,局面会更复杂,御堂筋也可能趁乱出手。
那么……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他不再试图完全隐藏自己的节奏。
相反,他让自己的呼吸声,稍微放大了一点点。不是伪装疲劳的那种粗重,而是带着一种清晰节奏的、稍微有些用力的呼吸声。同时,他的踩踏力量,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波动——不是衰竭,而像是在进行某种“热身”或“试探”。
就像是……一把正在刀鞘中轻轻鸣动的刀,在主人即将拔刀前,泄露出的那一丝锋锐之气。
这个变化极其微小,但足以被近在咫尺、感知敏锐的箱根队员们捕捉到。
荒北靖友的背脊似乎绷紧了一瞬。
右侧一名箱根队员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
连福富寿一,似乎也在后视镜里,将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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