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山风起,王气藏(1/2)
荒北靖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总北的和室里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
不是压抑,而是某种更加锋利的东西正在凝聚。
鸣子章吉一拳捶在榻榻米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火气:“‘光有勇气和呐喊’?那家伙什么意思?我们总北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群只会瞎喊的热血笨蛋吗?”
今泉俊辅已经重新坐直,黑暗中他的镜片似乎闪过一丝冷光。“荒北靖友,箱根学园二年级,以精准冷静的支援和战术执行着称。根据去年关东大赛的数据,他担任福富寿一的直接破风手时,集团通过芦之湖路段的速度提升了12%。他刚才站立时重心分布均匀,呼吸平稳,手指无意识蜷曲的弧度显示手掌握力极强——他不是来送文件的,他是来‘看’我们的。”
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让鸣子愣了一下,随即更烦躁:“所以就是来侦察敌情的?够阴的!”
“不。” 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像深潭的水,“他是来‘确认’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凪所在的角落。昏暗光线中,只能看清他靠着墙壁的轮廓,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似乎有微光。
“确认什么?”小野田小声问,声音还有些发颤。
“确认挑战者的‘成色’。”凪缓缓道,“确认我们是不是值得箱根动用全力的对手。确认卷岛前辈的状态,确认一年级中有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变数。”他顿了顿,“刚才他视线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有细微差别——看卷岛前辈最长,看今泉第二,看我和鸣子差不多,看小野田最短,但最后扫过二年级前辈们时,在古贺前辈空着的铺位多停了0.3秒。”
房间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连今泉都微微侧目——这种观察力已经超出了“细心”的范畴。
金城真护低沉的声音传来:“凪说得对。箱根就是这样,他们尊重比赛,尊重对手,所以会认真评估每一个潜在的威胁。荒北那几句话,不是挑衅,是测量——测量我们的反应,测量我们的心气。”
卷岛裕介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野性的兴奋:“测量?嘿……那就让他们好好测测。”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福富那家伙,派荒北来送话,自己却躲在后面……还是那么喜欢玩这种主将的矜持把戏。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如刀,“他确实有资格这么玩。因为箱根,真的很强。”
这话从卷岛嘴里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连最躁动的鸣子都沉默了。
“强才好。”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像是深埋地底的熔岩,“不强,我们为什么要来?”
简单的反问,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陡然一变。
田所迅在房间那头嘿嘿笑了两声,声音浑厚:“小鬼说得对。不强,还有什么意思?我这条‘肉弹列车’,就喜欢撞最硬的墙。”
“那么,”金城的声音沉稳地接过话头,“就让箱根,让所有在暗中看着我们的队伍,看到他们想看的,也看到他们不想看到的。”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中像一座山,“现在,执行命令——休息。”
这一次,没有人再有异议。
灯光彻底熄灭。和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其他宿舍楼的零星灯光,和透过百叶窗缝隙的苍白月光。
但凪知道,很多人没有睡。
他的感知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这不仅是“镜像核心”的能力,更是经历两个世界巅峰淬炼后,王者心态带来的超然感知。他能“听”到的,不只是呼吸和心跳。
他听到鸣子章吉在反复深呼吸,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不甘的灼热,想象中大概正在把荒北那张冷淡的脸当成虚拟的冲刺终点,一遍遍碾压过去。那种纯粹的、未被雕琢的爆发力,像躁动的火山熔岩,需要引导,更需要一个足够坚硬的“模具”来塑形——而箱根,或许就是这个模具。
他听到今泉俊辅的心跳稳定在每分钟52次,但血液流动的速度比正常休息状态快8%。他的大脑皮层活跃度异常,不是在焦虑,而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模拟运算——大概率是在重新推演明日可能出现的每一个战术节点,将荒北出现带来的新变量纳入模型。精密,高效,但……有些过于依赖计算了。真正的比赛,总有计算之外的东西。
他听到小野田坂道蜷缩在被褥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呼吸浅而快。但有趣的是,当鸣子那句“想象《月刊少女》被卖光”的荒唐比喻在脑海中回响时,小野田的呼吸忽然顿了一下,随后心跳加快了三拍——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奇特的、被触动的兴奋。这个宅男的执念,或许真的能成为撬动他潜能的那个支点。
而房间另一头,金城真护和卷岛裕介的呼吸悠长平稳,但凪能感知到他们体内积蓄的、如同休眠火山般的力量。那是历经两年败北与磨砺后沉淀下来的东西,比任何热血呐喊都更沉重,更灼热。田所迅的呼吸最深最沉,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把整个房间的空气吸空——那是超越常人的肺活量和肌肉含氧量带来的生理特征,纯粹的肉体力量,简单,粗暴,有效。
还有二年级的前辈们。手岛纯太的呼吸最均匀,真正接近睡眠状态,这是稳定器的心态。青八木一偶尔有极轻微的翻身,手指在榻榻米上无意识地划着什么——大概是在默记路线变更点。而古贺公贵……那个空着的铺位,凪能“感觉”到一种缺失感。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团队阵型中一个关键齿轮的暂时空缺。但有趣的是,这种空缺反而让凪更清晰地感知到,当这个齿轮回归时,整个团队机械会运转得多么顺畅。
“镜像核心”在后台静静运转,将所有这些感知信息吸收、整合、分析。没有明确的战术建议弹出,但凪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明日山道上,卷岛前辈狂野的爬坡姿态撕裂风阻;田所前辈在平路段如同重型战车般碾过;今泉精密如钟表般的节奏控制;鸣子在不合常理的时机爆发冲刺;小野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掉队时,咬着牙从深渊里一点点爬回来;而自己,将作为串联这一切的枢轴,观察、判断、调度,在最关键的时刻,成为打破平衡的那枚砝码。
还有……那些尚未完全展现的“可能性”。
凪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在《钻石王牌》世界养成的、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他在脑海中调出了“诸天运动系统”的界面——没有实际打开,只是一种意念的触碰。系统依旧安静,但两个世界积累的经验与特质,已经融入了他的本能。
棒球场的全局视野,投手丘上的绝对冷静,关键时刻肩负全队信任的担当,以及……在甲子园决赛第九局下半、满垒两出局、落后一分时,面对全国最强打者挥出再见安打的那种——王者的心态。
那种心态,不是傲慢,不是轻敌,而是在最极致的压力下,依然能清晰看见“胜利的路径”,并且相信自己与同伴一定能走到那里的,绝对的信念。
这种信念,凪现在能感觉到,正在自己体内,也在这支队伍的某些人心中,悄然滋生。
窗外的风更大了。
呼啸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其他声音——远处训练场的方向,隐约还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深夜的山谷中回荡,固执得有些悲壮。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队员,在最后加练。
更远处,箱根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地绵延,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明日,他们就要在这头巨兽的脊背上竞速。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凪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很轻微,很遥远,但确实存在。
他的感知无声地蔓延出去,穿过墙壁,越过走廊,向整栋建筑、整个选手村扩散。这不是超能力,而是将听觉、直觉、以及对环境气流、光线、甚至他人情绪残留的极端敏锐整合后产生的综合判断。
他“感觉”到,在这深夜的选手村里,醒着的不止总北一家。
东南方向的宿舍楼,某个房间的窗户后,有人站在窗边,静静望着总北这栋楼的方向。视线平静,但带着审视的重量——是箱根吗?还是其他强校?
西北角那栋分配给京都伏见的楼里,顶层的某个房间,有一种粘稠而冰冷的“气息”在缓慢流动。那不是视线,更像是一种……窥探的恶意。御堂筋翔。凪几乎能确定。那个人,就像潜伏在阴影里的蜘蛛,在编织着他的网。
更分散的,是那些中小学校的驻地。有的房间里弥漫着绝望的麻木——知道自己是陪跑,但仍不得不跑。有的则燃烧着不切实际的狂热幻想——万一呢?万一爆冷呢?
所有这些“气息”,在箱根山的夜幕下交织,形成一张无形而紧绷的网。而总北,是这张网中,几个最显眼的节点之一。
有趣。
凪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