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濡须之战(2/2)
帐帘掀开,孙权在亲兵搀扶下走出。他左肩裹着厚厚绷带,面色灰败,见了小乔,嘴唇嚅动,终是抱拳:“乔主公……权,知罪。”
小乔凝视他良久,忽然问:“裕溪河水位,今日测过否?”
众人一怔。程普茫然道:“大战在即,未曾……”
“大战?”小乔冷笑,“仗都打完了,还战什么?”她转身走向江边,众人急忙跟上。
至江滩,小乔俯身抓起一把泥沙,在指尖捻了捻,又抬头望天。时值五月,东南风正盛,天上云层低垂,呈鱼鳞状。
“二叔,”她唤乔羽,“你观这天象,像什么?”
乔羽仔细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暴雨将至?”
“不是暴雨。”小乔摇头,手指向西北方向,“是上游有大雨。若我所料不差,裕溪河这两日必涨水三至五尺。”
她转身看向孙权,目光如刀:“孙讨虏,你可知裕溪河与长江交汇处,就在濡须口上游三十里?”
孙权茫然摇头。
小乔又看向程普、黄盖等老将:“你们也不知?”
众将羞愧垂首。
“好,好得很。”小乔声音转冷,“不知天文,不察地理,不恤士卒,不听良谏——这样的主帅,这样的将领,不败才是天理不容!”
她忽然提高声音:“乔羽、典韦、赵云、许褚、张合听令!”
“在!”
“乔羽率五千兵,即刻赴裕溪河上游,如此如此……许褚领一万军,在濡须口西岸筑坝,这般这般……张合引五千骑,沿江巡哨,若见曹军侦骑,格杀勿论!”
三将领命而去。小乔这才看向孙权:“孙讨虏,你还有三万残兵?”
“……是。”
“能战者多少?”
“不足两万。”
“好。”小乔点头,“这两万人,我借用了。程普、黄盖二位老将军,可还愿再战?”
程普、黄盖对视一眼,齐声抱拳:“愿效死力!”
“不要你们死。”小乔转身望向北岸曹营,眼中寒光闪烁,“我要曹操——血债血偿。”
第六折 水淹七军
五月初七,午时。
曹操在七宝山望楼观阵,见南岸连日无动静,不由疑惑:“孙权残军不退,亦不战,这是何意?”
刘晔蹙眉:“细作报,小乔已至濡须口,并州军两万驻营西岸。然奇怪的是,并州军不去加固营寨,反在裕溪河畔大兴土木,似在筑坝。”
“筑坝?”曹操独目微眯,“她想水攻?可笑!此时五月,江水虽涨,然不足以淹我二十万大军……”话音未落,他忽然想起什么,“裕溪河上游,这两日可有雨?”
“据报,庐江郡西北山区连降暴雨……”
曹操面色骤变,急唤乐进:“快!派人去裕溪河上游查探!若有异状,即刻来报!”
然而已迟了。
未时三刻,裕溪河方向忽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那声音初时隐约,渐如万马奔腾,最后震得大地颤抖!
“报——!”探马连滚爬入望楼,“裕溪河溃堤!洪水……洪水冲下来了!”
曹操疾步至栏边,但见西北方向一道白线席卷而来,初时细如丝,转眼成巨浪,高达丈余,裹挟着树木、碎石、乃至牲畜尸体,如一条发怒的银龙直扑曹军水寨!
“快!移船!移船!”乐进嘶声大吼。
然曹军战船多数泊于江湾,缆绳繁复,仓促间如何能全数移走?更致命的是,小乔令许褚在西岸筑的临时堤坝,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那堤坝不高,却巧妙地将洪水主流导向曹军船阵最密集处!
“轰隆—”
第一道浪头拍下,三十艘斗舰如玩具般被掀翻。第二道浪接踵而至,曹军水寨木栅尽碎,泊船互相撞击,桅杆折断声、船板碎裂声、士卒惨叫声混成一片。
五层楼船上,曹操被亲兵死死按在舱内。巨浪拍打船身,楼船剧烈摇晃,桌上地图、令旗、笔砚摔落一地。曹操头风剧痛,却强撑爬起,扑到舷窗边——
但见江面已成地狱。数百战船在洪水中翻滚倾覆,落水者挣扎呼救,旋即被浊浪吞没。一些机灵的军士砍断缆绳,欲驾船突围,然洪水太急,船只失控相撞,反而死伤更重。
“小乔……毒妇!”曹操咬牙切齿,忽觉喉头一甜,喷出大口鲜血。
“丞相!”刘晔急扶。
曹操摆手,嘶声道:“传令……撤军……回谯……”
“那这些将士……”
“能走多少走多少!”曹操闭目,浊泪纵横,“此战之败,罪在老夫……轻敌冒进,又轻敌冒进啊!”
洪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待水势渐缓,曹军水寨已荡然无存。战船损毁三百余艘,溺毙、失踪者逾三万,被俘五千。粮草辎重尽数被冲走,连七宝山望楼都被冲垮半边。
第七折 战后定局
五月初八,晨。
江面浮尸累累,残帆断桨随波逐流。南岸并州军正在打捞俘虏,救治伤者。北岸曹军残部开始分批北撤,队伍拖曳数十里,士气低迷。
濡须口南岸新立的大营中,小乔升帐议事。
帐下,并州诸将与江东残将分列左右。孙权坐在左侧首位,面色灰败,肩伤处绷带渗血。程普、黄盖等将垂首侍立,再无往日傲气。
小乔端坐主位,虽产后虚弱,面色苍白,然目光扫过处,无人敢直视。她先看向乔羽:“战果如何?”
乔羽捧册禀报:“此役,曹军战船损毁三百二十艘,溺毙三万一千余,被俘五千七百。我军伤亡……”他顿了顿,“并州军阵亡二十七人,伤一百三十四;江东军助战,阵亡八百,伤两千余。”
帐中一片吸气声。如此战果,伤亡比堪称奇迹。
小乔点头,又看向许褚:“曹操何在?”
许褚抱拳:“那老贼跑得快,已率残部北遁。留臧霸、夏侯惇率五万兵驻守居巢;乐进率三万兵屯合肥。”
“居巢、合肥……”小乔沉吟,忽问孙权,“孙讨虏,你以为,接下来当如何?”
孙权怔了怔,苦笑:“权……无颜再言方略。一切听凭乔主公裁断。”
“我要听你说。”小乔目光如炬。
孙权沉默良久,方道:“曹军新败,然元气未伤。居巢、合肥皆为要地,易守难攻。我军虽胜,然江东新败之余,兵力不足。不如……见好就收,固守濡须,以待时机。”
小乔不置可否,又问程普、黄盖等将:“诸位以为呢?”
众将面面相觑。黄盖忽出列,单膝跪地:“未将斗胆直言!此战虽胜,然江东儿郎血仇未报!陈兰、梅成二位将军战死,韩公义殉国,四万弟兄埋骨他乡——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
“对!报仇!”
“攻下居巢,踏平合肥!”
江东诸将群情激愤。小乔静静听着,待声浪稍息,才缓缓道:“报仇?拿什么报?用这两万残兵,去攻曹军八万守军?”
她起身走至帐中,声音转冷:“黄老将军,你可知陈兰将军战死前,最后一句军令是什么?”
黄盖茫然摇头。
“是‘撤’。”小乔一字一顿,“他率亲卫死战断后,是为让主力撤退。韩当将军落水前,嘶吼的是‘快走’。梅成将军被围时,令亲兵焚毁粮草,是为不资敌。”她环视众将,“他们用命换来的,不是让你们再去送死,是让你们活下去——保住江东最后这点骨血!”
帐中死寂,唯闻帐外江涛声。
小乔走回主位,坐下时身形晃了晃,被乔羽急扶。她稳了稳呼吸,继续道:“孙权擅自出兵,折损大将,论罪当斩。”
孙权浑身一颤,江东诸将齐齐跪地:“乔主公开恩!”
小乔摆手:“然大战方歇,斩将不祥。且……”她看向孙权,目光复杂,“孙伯符临终托付,我终是要给他个交代。”
她顿了顿,沉声道:“即日起,孙权闭门思过,无令不得出府。江东军政,暂由程普、黄盖二位老将军代领。所有兵马,重新整编,并入并州军序列。一应粮草器械,由上党统一调配。”
众将愕然。这等于彻底收走了孙权的兵权。
孙权面色惨白,却知这已是最轻发落,伏地叩首:“权……领命。”
“还有一事。”小乔看向乔羽,“二叔,你亲赴合肥,见乐进。告诉他们:此战已毕,曹孙两罢干戈。若曹操愿和,我可放还五千俘虏;若不愿——”她冷笑,“那就让这五千人,在合肥城下筑京观。”
乔羽领命。小乔又吩咐一番,这才令众将退下。
帐中只剩她与周瑜——他今晨才从舒城赶来,一直静坐旁听。
“夫人……”周瑜欲言。
小乔摆摆手,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周瑜急扶,却见她袖口已染红。
“你这又是何苦……”周瑜声音发颤。
小乔拭去嘴角血丝,惨然一笑:“公瑾,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来?”她望向帐外长江,目光悠远,“我不是来救孙权,是来救江东。四万儿郎的血,不能再流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不可闻:“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不能让他将来,接手的是一个四分五裂、血海深仇的江东。”
江风入帐,吹动她鬓边白发——那是产后虚弱,一夜急白。
周瑜握紧她的手,掌心冰凉。夫妻二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听着帐外长江奔流,涛声阵阵,似在吟唱一曲乱世中无可奈何的悲歌。
而在北去的官道上,曹操车驾颠簸。然虎豹骑及统领曹纯没有撤。他掀帘回望南方,双中神色复杂。
“小乔……”他喃喃自语,“这一次,是你赢了。但下一局……老夫不会输。”
车轮滚滚,烟尘漫漫。这场濡须口之战,以孙权惨败开始,以小乔翻盘告终。然所有人都知道,乱世的棋局,远未到终局。
江水东流,不舍昼夜。只是那水中血色,又要多久才能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