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献帝东归(2/2)
第三折、血战华阴
车驾行至华阴地界,已是人困马乏。连日惊魂,路途颠簸,使得队伍更加萎靡。正行间,忽闻背后烟尘大起,蹄声如雷,一彪人马疾驰而来,看旗号并非李、郭部下。羽林军顿时紧张起来,纷纷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将鸾驾团团护在中央,严阵以待。
却见来军约有三四千人,当先一将,年约三旬,面容坚毅,身披旧甲,滚鞍下马,快步奔至道旁,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伏于地,声音洪亮带着激动与哽咽:“陛下!臣杨奉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望陛下恕罪。”
原来此人正是原李傕部将杨奉,因不满李傕暴虐,前番于霸陵之战中败北后,退守终南山中,秣马厉兵,等待时机。
闻天子车驾东来,知时机已至,特引军前来护驾。献帝闻奏,揭帘视之,见是杨奉,记得他曾有护驾之意,心下稍安,温言抚慰道:“杨将军忠勇可嘉,速速平身,随驾同行。”
然而,未及队伍重整旗鼓,喘息片刻,后方斥候飞马来报:郭汜亲率大军,漫山遍野追杀而来!显然是不甘心天子落入张济(或杨奉)之手。
两军于华阴城外一片相对开阔的野地摆开阵势。郭汜仗着兵力占优势,命麾下一员悍将出马搦战。那将手持长柄大刀,哇哇怪叫,气势汹汹。
杨奉对献帝道:“陛下勿忧,看臣斩此獠,以振军威!” 言罢,挺枪跃马,如一道闪电直取来将。二马相交,刀光枪影,铿锵作响,斗不过十合,杨奉卖个破绽,诱敌将大刀劈空,随即大喝一声,声如惊雷,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疾刺而出,正中敌将咽喉!那将惨叫一声,栽落马下,气绝身亡。
杨奉本部兵马见主将骁勇,顿时士气大振,齐声呐喊。而郭汜军则士气一挫,阵营中泛起一阵骚动。
次日清晨,郭汜仗着人多,采取包围之策,将杨奉及其部曲围在核心。杨奉虽骁勇,左冲右突,枪下连挑数名敌军裨将,奈何兵力悬殊,麾下士卒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死伤渐多,阵型被冲击得渐乱。杨奉身先士卒,血染征袍,甲胄上已插了数支箭矢,仍奋力死战,但身边亲卫越来越少,情势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力竭被擒。
正值千钧一发之际,忽闻东南角方向喊杀声震天动地,又是一支生力军切入战阵!这支军队衣甲鲜明,士气高昂,当先一将,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儒雅却隐含威严,身披金甲,外罩红袍,手持一柄环首长刀,正是国戚董承!
原来董承自长安逃出后,一直在关注天子动向,得密报后,立刻尽起家底,募集壮勇,率兵前来接应。
董承部直插郭汜军侧翼。杨奉在包围圈中见援军至,精神大振,奋起余勇,率残部向外冲杀。两军里应外合,前后夹击,杀得郭汜军晕头转向,阵脚大乱,士卒相互践踏,死伤无数。
郭汜见大势已去,再难挽回,只得长叹一声,引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向西退走。
第四折、二贼合流 恶浪再起
郭汜败退途中,正遇引兵前来探查情况、意图伺机而动的李傕。二人于道旁相见,看着对方皆是人马疲惫、盔歪甲斜的狼狈模样,想起昔日并肩祸乱长安的“风光”,再思及如今境地,同病相怜之下,竟暂时搁下了往日的仇怨猜忌。
郭汜也顾不得颜面,急声道:“李兄!大事不妙!那杨奉、董承合兵一处,已救驾往弘农去了!张济在长安按兵不动,坐观成败。若容他们护送天子至崤山以东,立稳脚跟,布告天下,令关东诸侯共讨我等,则你我身死族灭,为时不远。”
李傕闻言,思及盘踞长安、实力未损的张济,知道长安难图,天子更是遥不可及。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狠厉决绝之色,嘶声道:“贤弟所言极是,张济据守长安,断我归路,其心可诛。为今之计,唯有你我摒弃前嫌,合兵一处,追至弘农,务必将天子抢回!纵然事不可为,也绝不能让其落入张济或关东诸侯之手!” 。
二贼当即尽起麾下兵马,合兵一处,沿着官道,向弘农方向疯狂扑去。沿途村庄,因战乱稍息返回的百姓,复遭荼毒,粮畜被抢掠一空,妇孺啼哭之声不绝。溃兵、乱匪夹杂其间,趁火打劫,烽烟再起,哭嚎之声遍野,将这短暂的平静彻底撕碎。
第五折、古道截杀
献帝车驾过了华阴,虽得杨奉、董承两军护卫,实力有所增强,李、郭二贼合流追来,不敢有片刻停留,日夜催促急行。然而鸾驾沉重,百官及其家眷车马众多,队伍臃肿,行进速度依旧迟缓,一日行不过二三十里,人心惶惶。
这日,行至一处险要之地。但见路侧山崖高耸入云,怪石嶙峋,古木虬枝盘错。道路狭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涧壑,湍急的水流撞击岩石,在山谷间回荡,更添几分阴森可怖。
突然,“轰隆隆——!” 一连串巨响从前方传来。山顶上滚木礌石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下。巨大的石块和粗壮的树干瞬间将前路堵死,几辆走在最前的宦官、宫女乘坐的马车躲闪不及,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惨叫声戛然而止。
几乎同时,后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李傕、郭汜的旗号赫然出现在来路!原来于此绝地设下埋伏。
“保护陛下,结阵,快结阵。” 杨奉、董承目睹此景,肝胆欲裂,嘶声怒吼,指挥麾下兵马迅速向鸾驾靠拢,试图结成圆阵抵御。
然而,袭击来自上方。刹那间,箭矢如密集的蝗群,从陡峭的崖壁密林中飞射而下,破空之声凄厉刺耳,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杨奉挥舞长枪,奋力拨打着射来的冷箭,死死护在銮舆之前,他的坐骑率先中箭哀鸣倒地,本人亦甲胄连震,数支箭矢深入甲叶,鲜血浸透战袍。
董承率亲卫家兵,用盾牌组成一道临时壁垒,死死顶住后方李傕部众的猛攻,刀剑猛烈碰撞,火花四溅。
“噗——!”
一支力道极强的流矢,穿透了銮舆侧壁的木板,箭簇闪着寒光,距紧靠车厢壁的献帝不过尺余。伏皇后惊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上前,用自己纤细的身躯将少年天子紧紧护在怀中。
杨奉见形势危殆至极,己方被居高临下攻击,前后道路被封,兵力每时每刻都在锐减,知不能再如此被动固守。他对着不远处同样浴血奋战的董承吼道:“承公,此地不可久留。你护圣驾,集中兵力,不惜代价清除前方障碍,突围出去,某来断后。”
言罢,对身边忠心死士嘶声高呼:“儿郎们,报效皇恩,正在今日,随我杀。” 声如霹雳,竟反向冲入李傕军阵之中。那些死士亦知必死,却无一人退缩,齐声怒吼,如一群扑火的飞蛾,紧随杨奉,悍不畏死地杀入敌群,左冲右突,状若疯虎,硬生生阻住了敌军主力的攻势,为车驾突围创造了稍纵即逝的宝贵时机。
董承知道这是杨奉用生命换来的机会,不敢怠慢,令麾下士卒奋力向前,用刀劈,用手搬,用身体顶,不顾一切地清除堵路的滚木礌石,同时令弓弩手向崖顶盲目还击压制。他亲自率精锐,簇拥着惊魂未定的鸾驾,踏着同袍的尸骸与淋漓的鲜血,在箭雨与喊杀声中,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试图冲破这死亡的峡谷。
身后,杨奉与断后将士决死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渐渐被李傕、郭汜联军疯狂的欢呼与兵刃砍斫骨肉的沉闷声响所淹没、所覆盖。山谷中弥漫的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这通往弘农、象征着一线生机的古道,此刻却化作了吞噬生命的修罗场。
前方等待这支残破队伍的,是绝处逢生,还是另一段更为深重苦难的开端?那洛阳故都的轮廓,似乎仍在遥远而迷茫的烟尘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