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江淮暗刃(2/2)
令旗挥动,戴着青铜鬼面的重甲兵踏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开始向丘陵方向推进,每踏一步,地面都为之震颤。
然而,就在幽冥卫主力刚刚与纪灵军接战,深入丘陵地带之时,庐江城西南方向,突然杀声震天!乔羽亲率三千养精蓄锐的庐江轻骑,如决堤洪水般冲出城门,瞬间撕裂了袁军西南营寨的防线。与此同时,周泰、蒋钦各率一彪人马,从两翼如巨钳般狠狠夹击而来!
更令袁军胆寒的是陈到——昨日还躺在病榻之上奄奄一息的骁将,此刻竟白马银枪,一马当先,如一道白色闪电般直插袁遗中军所在!枪尖闪烁处,挡者披靡,血肉横飞!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袁遗惊骇地看着仿佛神兵天降的庐江守军,尤其是那个突然出现在战场侧翼,手持玉笛从容指挥的白衣身影,“周瑜!他何时…他如何能调动纪灵?!”
话音未落,东北丘陵方向突然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原来周瑜早算准了今日风向转变的时辰,让纪灵军在部分箭矢上绑上了军中携带的火箭。东南风一起,火借风势,不仅瞬间吞噬了冲上山坡的幽冥卫,更反卷向袁遗的本阵大营!黑烟裹挟着烈焰和火星,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混战中,周瑜屹立在一处高坡,玉笛或指或点,或横或竖,看似随意,却精准地传达着每一个指令。纪灵军成功牵制并重创了敌军主力,乔羽军则如尖刀般斩将夺旗,破坏指挥节点,双方配合得天衣无缝。袁遗眼见大势已去,再也顾不得许多,在十余亲卫的死命保护下,杀出一条血路,向着庐江外围的山区仓皇逃去,那猩红的披风在身后火海的映照下,猎猎作响,显得格外刺眼。
第五折 鹰涧绝杀
残阳如血,将最后一点余光吝啬地洒向庐江城外险峻的鹰愁涧。这里参天古木蔽日,藤蔓缠绕,即使是在白昼,也显得幽深阴暗。此刻浓雾渐起,仅有的几支火把在雾气中晕开昏黄而模糊的光团。袁遗听着身后渐近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知道追兵已至,他勒住战马,环顾四周绝壁,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周瑜!周瑜确实厉害!算无遗策!但尔等可知,我早在此涧底埋下了…”
他本想说出后手,以期震慑追兵,换取谈判之机。然而,话音未落,头顶树冠之中,骤落一片森寒剑网!剑光如瀑,瞬间笼罩了袁遗及其亲卫。当先一名黑衣剑客,身形如鬼如魅,手中软剑如同毒蛇吐信,剑光一闪,最前面一名亲卫的喉间一点血花尚未完全绽开,第二剑已如影随形,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袁遗胸前精铁打造的护心镜!
“噗——”
剑锋撕裂铁甲、洞穿血肉的声音在幽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炎帝庙,问安。”那剑首声音冰冷毫无起伏,说话间手腕巧妙一翻一绞,顿时带出淋漓的破碎脏腑。袁遗双目圆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不甘,重重栽下马来。倒地的那一刻,他模糊的视线看到最后几名亲卫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瞬间被绞成碎肉,残肢断臂飞溅,挂在虬结古老的树根上,兀自摇晃不已。
那群黑衣蒙面的刺客,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真正的鬼魅,任务完成便迅速散入愈发浓重的暮色山林,消失不见。那剑首俯身,熟练地从袁遗尚有余温的怀中取出一枚冰冷的调兵虎符。就在这时,山巅之上,忽然传来一阵凄清哀婉的羌笛之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最高处的一块悬石上,白衣人临风而立,衣发飞扬,笛声呜咽盘旋,里面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与寂寥。
第六折 名归故主
三日之后,庐江府衙之内,虽是觥筹交错,却暗流涌动。纪灵举着鎏金的酒樽,满面红光,声若洪钟:“哈哈哈!此战大捷,全赖诸位用命!我纪灵返回寿春,定当奏明主公,为诸位一一请功!”
乔羽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复杂,目光不时瞥向坐在下首,安然自若地小口品着酒的周瑜。此刻,纪灵的两万金甲军仍驻扎在城外,甲胄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与其说是驻防,不如说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周瑜仿佛没有感受到这微妙的气氛,安然地为纪灵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满琥珀色的酒液,语气平淡地问道:“却不知,纪将军准备何时正式接管庐江防务?乔将军也好早做交接准备。”
纪灵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瞬间有些不自然。他放下酒杯,看向周瑜。周瑜缓步走到厅中那座巨大的江淮沙盘前,玉笛的尖端在几处关隘要道上轻轻点过:“袁遗虽死,其旧部李丰、乐就等人,仍率万余残部据守舒县,凭险而守。舒县城高池深,若强攻…”他在沙盘上象征性地划出三道深深的血痕,“以将军之勇,少说也需折损万人以上,耗时数月。如今河北袁绍,因其族弟袁遗之死,正怒不可遏。此时强取庐江,损兵折将,若袁绍趁机南下报复…”他顿了顿,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才继续道,“不如,让乔羽将军继续镇守庐江,既可安抚乔蕤将军和并州小乔,又可为后将军,挡住滔天洪水。岂不两全其美?”
纪灵眼神闪烁不定,内心急速权衡。他确实担心强攻舒县损失过大,更畏惧袁绍的报复兵锋,更担心小乔与袁绍联手。与其得到一个残破不堪、且时刻面临北方威胁的庐江,不如让乔家顶在前面。最终,他击掌大笑,掩饰住眼底的算计:“好!周公子深谋远虑,言之有理!就依公子之言!乔将军可继续镇守庐江,为我军屏障!待他日扫平袁绍,再行封赏!”
当夜,周瑜便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准备悄然离去。乔羽亲自相送,执其手,言辞恳切:“公瑾,此番若非你,庐江已易主矣。你何不留下来?庐江,需要你这样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周瑜望着江北方向沉沉的雾霭,星眸之中倒映着庐江城内星星点点的灯火,摇了摇头:“蛟龙终须归大海。此地非我久留之所。”他转头看向乔羽,语气郑重,“乔将军只需记住,无论名义上归属何人,庐江,永远都是乔氏的庐江。保重。”
第七折 青庐夜话
十日后,羊头山暖阁。炭火在精铜兽炉中依旧噼啪作响,驱散着严冬的寒意。小乔用火钳轻轻拨弄着炉中烧得通红的炭火,并州就是炭多,唇角勾起一抹清浅而慧黠的笑意:“好个周郎,一曲笛音,三寸之舌,便驱虎吞狼,一计保我乔氏祖地于不倒。这份人情,可是欠得大了。”
荀彧将最新送达的战报呈上,竹简在紫檀木案几上铺开长长一卷:“经此一役,二爷不仅稳坐庐江,声望更隆。纪灵率主力悻悻回归,未敢停留。袁术得了一个名义上的臣服和一场虚妄的胜利,我们却保住了实利和根基。”
郭嘉裹着那身标志性的白狐裘,偎在离火盆最近的地方,苍白的面容上因暖意而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笑意更深:“更妙的,是那袁本初与袁公路兄弟,因此事已势同水火,结成死仇。听说袁本初在邺城得知袁遗死讯,当场拔剑斩了报信使者,发誓必报此仇。”
“还不够。”小乔蓦然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雕花木窗,任凭凛冽的风雪呼啸卷入,吹得案几上堆积的公文哗啦啦作响,“传令王越,把他精心搜集的,关于袁绍在邺城私刻玉玺、图谋不轨的‘确凿’证据,想办法‘送’到袁术最信任的谋士手中。”
贾诩阴冷一笑,脸上的皱纹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更深了,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痕:“主公英明。二袁相争,必是不死不休之局。他们斗得越狠,流得血越多,正是我们暗中经营江淮,积蓄力量的大好时机。”
就在这时,窗外忽有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克服了风雪,精准地落在窗棂之上。郭嘉起身,熟练地解下绑在鸽腿上的细小竹管,取出里面的绢条,就着火光轻声念出:“周瑜已至丹阳,以客卿身份练兵。纪灵竟以‘酬功’之名,分与他三千旧部指挥。”
小乔走回案前,拈起周瑜遣人送来的那卷绘有火凤翱翔图案的阵图,在灼热的火盆上方轻轻晃动,绢帛被热气烘托,微微飘拂,其上那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图腾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帛而出:“他是九天之凤,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区区三千兵马,一座丹阳城,岂能困住他?”她眼神深邃,语气笃定,“但既然他肯留下这个…便是九年前种下的因。”
乱世的棋局之上,庐江的烽火暂时熄灭,只余下缕缕青烟。而河北的天空,狼烟却正滚滚升起,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并州方向的火凤,已然振翅,掠过这漫漫长夜,在冰封千里的大地上,投下灼热而巨大的阴影,等待着燎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