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二袁争权(1/2)
洛阳城外联军大营连绵十余里,旌旗在朔风中猎猎翻卷,旗角已见霜痕。
中军偏帐内,小乔端坐于紫檀镂花案后,发绾惊鸿髻,斜插白玉簪,簪首雕作含苞芙蕖,灯下流转温润光泽。
案上红泥小火炉吐着幽蓝焰舌,酒气随蒸气氤氲升腾,与帐中淡淡檀香交融,氤氲出一室暖意温香。
左侧典韦按戟而立,铁塔般身躯稳如磐石。右侧王越抱剑凝神,怀中剑未出鞘,却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透出,显是饮血无数的神兵。
张辽执刀侍立案前,面容俊朗刚毅,剑眉入鬓,左手按在环首刀鎏金柄上,五指时而轻叩,似在思量军机。
“将军,末将至今仍觉此战蹊跷。”张辽忽开口,“徐荣撤军太过轻易。虎牢关乃天下雄关,北依黄河,南接嵩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年秦据之以拒六国,如今董卓竟因小挫而弃守,实不合常理。”
小乔执起白玉酒壶。她缓斟三盏,酒液在白玉盏中漾开圈圈涟漪。“文远所虑甚是。”“董卓枭雄之辈,据洛阳而挟天子,岂是易与之徒?
她将酒盏轻推至三将面前,“今日之胜,确乃诸君血战所得。且满饮此杯,暂将烦忧搁下。”
典韦伸出蒲扇大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瓮声道:“管他甚图谋,某这双戟重八十二斤,自会为主公扫清道路!”
王越却只浅酌一口,沉吟道:“董卓麾下李儒善谋,贾诩多智,吕布骁勇,此番退却,恐有诱敌深入、聚而歼之之意。昔年项羽破章邯,便是佯败诱敌,待其深入而后围之。”
正言语间,帐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甲叶铿锵由远及近。亲兵掀帘疾入,单膝跪地,抱拳时铁护腕相击铮然:“报——!董卓使者已至营门,称奉丞相令求见!”
小乔眸光微动,放下酒盏,起身整肃衣襟。未及出迎,但见帐帘猛地被掀起,夜风裹着寒气灌入,十二支巨烛火苗齐齐倒伏,帐中光影乱颤。
李傕大踏步走入。面庞削瘦如刀劈斧凿,鹰目锐利似可洞穿人心。行至案前三步处站定,右手按刀,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帐中诸人,在典韦双戟、王越长剑上各顿一瞬。
“乔将军。”李傕嗓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丞相有问:前番军中传言,将军言说并州乃中兴之地。然并州烽火连年,匈奴掠边,白波肆野,民疲凋零,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敢问将军,何以视此荒芜苦寒之地为中兴根基?”
帐中空气骤然凝滞。炉上酒壶仍发出细微沸腾声,蒸气氤氲如雾,却化不开这突如其来的肃杀。典韦虬髯微张,王越抱剑之手青筋隐现,张辽按刀五指缓缓收紧。
小乔心中雪亮——自己在军中与诸将议论的“并州表里山河,东依太行,西凭黄河,进可图中原,退可守险塞,若得经营,可为兴王之地”诸语,终究经细作之口传到了董卓耳中。此刻董卓正欲迁都长安,此说无疑动摇了西迁之议。
小乔嫣然一笑,声如清泉击石,“洛阳繁华,甲于天下,九街十二坊,朱楼画阁,笙歌彻夜。丞相坐拥如此宝地,却仍垂怜边陲苦寒之所,实乃心怀四海,念及苍生。”
轻巧一言,四两拨千斤,将问题掷回。
李傕目光冷硬如铁:“丞相之意,岂容外人揣度?将军只需答话便是。”
“非是揣度。”小乔起身,“并州雪重,雁门风疾;洛阳春深,伊洛温柔。两地风光虽殊,然天下之兴,岂独系于繁华?”转身面向李傕,眸光清亮如寒星,“闻丞相麾下有贾诩文和先生,善推演阴阳,明断机微,有张良陈平之智。小乔愿请文和先生一同研议中兴之道,析地理,观天时,察人事,再向丞相作复。”
李傕面色一沉如乌云蔽月:“演算推演乃中书省之职,贾文和非某所能调遣。将军若无意作答,某便如实回禀,乔将军言并州可兴,却说不出了道理来。”
言罢转身欲走,铁甲铿锵,战靴踏地有声。
“且慢!”小乔忽作泫然状,袖掩半面,声带哽咽,肩头微颤。帐中烛火在她眸中映出盈盈水光,“李将军可知,先父东郡太守乔瑁,枉死于刘岱之手?”
她缓步上前,“如今所求,不过一寸报国之地,一颗安民之心。并州虽苦,然民心犹朴;虽寒,然志士犹热。若丞相不弃,小乔愿亲赴洛阳,当面陈情。纵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亦不敢辞。”
李傕侧目看向小乔,见她泪光盈盈却脊背挺直如竹,柔弱中自有一股不容轻视的坚毅。沉默如铁,帐中唯闻烛花爆裂声。良久,沉声道:“此话,某必带到。”
说罢大步出帐,铁甲声渐行渐远,没入秋夜寒风之中。
帐帘落下,小乔拭去泪痕,面上悲戚之色瞬间敛去,恢复清明冷静,眸光锐利如出鞘之剑。
她回身见三将神色各异,典韦目瞪口呆,王越抚须沉吟,张辽若有所悟,不由轻笑道:“诸君何故作此态?”
典韦挠头道:“主公哭得真切,声泪俱下,某险些信了,恨不得立时提戟去砍了刘岱!”
“兵者,诡道也。”小乔坐回案,“昔年申包胥哭秦庭,七日不绝,终借得秦师;韩信受胯下之辱,能屈能伸,方成大事。董卓多疑,若只见刚强,必生忌惮;若只见柔弱,必生轻蔑。刚柔并济,示之以诚中藏智,方有转圜之机。”
王越抚须颔首,目中露出赞许:“将军深谙人心,洞悉世情,有战国策士之风。”
正言语间,忽闻中军大帐方向传来喧哗之声,隐隐有器物碎裂之音,似玉器坠地,清脆刺耳。张辽竖耳倾听片刻,蹙眉道:“似是袁公路之声,怒气勃发。”
第二折、二袁争执
中军大帐内,十六支青铜灯树擎着百余烛火,照得帐中亮如白昼。袁术一掌拍在案上。
“孙文台粮草被焚,三军断炊,你这盟主竟推说不知?”袁术声如裂帛,目中喷火,指袁绍而叱。
袁绍端坐主位虎皮椅上,目光如冰刃扫过袁术,:“后勤粮秣,皆由公路总督。各营分配,运输调度,守备护卫,皆系于你一身。失职之责尚未追究,反来质问?公路莫非欲效赵高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刘岱袭营放火,焚粮千斛,诸侯皆亲眼所见!”袁术勃然作色,,“你身为盟主,不严惩凶徒,整肃军纪,反包庇纵容,是何居心?”他猛地拂袖,锦绣袍袖在烛火下划出一道流光,“庶子终究是庶子,不足与谋大事!”
“放肆!”袁绍霍然起身,长剑半出鞘,寒光乍现如秋水横空。他虽为庶出,然姿貌威容,气度沉雄,此刻怒目而视,竟有猛虎啸林之势。
帐中诸诸侯面面相觑,无人敢言。兖州刺史刘岱缩首垂目,河内太守王匡捻须沉吟,冀州刺史韩馥欲言又止。
曹操见状急趋上前,拦在二人之间。拱手道:“本初兄,公路兄,皆为国事操劳,心系社稷,何至手足相争?董卓未破,虎牢尚在,天子蒙尘,百姓倒悬,此时自乱阵脚,岂不令亲者痛,仇者快?”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沉重脚步声。孙坚顶贯赤帻,甲胄上犹有暗红血迹未干。掀帘而入行,虎目含威,径直走向袁术,声如洪钟:“董卓与某本无仇怨,某率江东子弟北上,攻城拔寨,不辞劳苦。如今大军断粮已三日,将士皆以草根树皮充饥,战马倒毙三成。袁将军总督粮草,何故迟迟不发?”
帐中寂然,唯闻火盆中炭火噼啪,帐外秋风呜咽。
袁术面色变幻不定,青白交替。良久长叹一声,似有无限苦衷,上前握住孙坚手臂,触手冰凉铁甲:“文台兄,此乃术之过也。非是不发,实是粮道屡遭劫掠,运输艰难。”他声音压低,“军中有人不欲见文台立功啊。”
孙坚抱拳道:“既如此,坚且回营安抚军心。若明日午时粮草未至——”他顿了一顿,声转森寒,“江东子弟,当自来取之!”
言罢转身,赤帻如火,在夜色帐帘间一闪而没。
待孙坚离去,曹操行至袁绍身侧,低声道:“本初兄,联军十八路讨董。然白波贼十万众按兵河东,匈奴铁骑静观云中,此中颇有蹊跷。恐有人暗中勾结,欲坐收渔利,效卞庄子刺虎故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