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 托梦(1/2)
一九八八年十月十三日,周秀梅消失了。
她关好“香兰糕点铺”的木板门时,天刚擦黑。
隔壁修鞋的老吴头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秀梅,今天收得早啊。”
“生意淡,回去歇了。”周秀梅笑了笑,拎着布包朝西街走去。
那是镇上最后一个人看见她。
第二天,周秀梅的母亲王香兰从乡下喝喜酒回来,发现铺子没开。
她没在意,自己开了门做生意。到中午,才觉得不对劲,小女儿没过来吃饭,也没留话。
外孙女刘小娟和刘小燕被派去周秀梅独住的旧屋查看。
门虚掩着,屋里整洁得过分,床铺平整,枕头上没有压痕,拖鞋并排摆在床下。
梳妆台上,周秀梅和未婚夫孙建军的合影还立在那里,玻璃相框擦得锃亮。
王香兰的心开始往下沉。
电话打到孙建军工作的粮站,对方声音困惑:“秀梅昨晚八点多还给我打过电话,说准备睡了。”
全镇问遍了,没人见过周秀梅十月十四日之后出现。
十月十五日报警,民警老郑带着人搜了三天,河边、山林、废屋,连水井都探过,一无所获。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十月二十九日凌晨,王香兰在梦中听见哭声。
起初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渐渐清晰起来,变成熟悉的嗓音,只是那嗓音里掺着砂砾般的嘶哑。
“妈……”
王香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中。脚下湿漉漉的,有粘稠感。
不远处,一个人影慢慢显现。
是周秀梅。
但又不是。她全身湿透,头发结成绺贴在脸上,碎花衬衫,王香兰亲手缝的那件。
周秀梅衣服破烂不堪,露出骨刺破皮肉露出来,白森森的。
“妈,我好疼……”周秀梅的嘴在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涌来,“全身都疼……”
王香兰想冲过去,腿却像陷在淤泥里。
“那天晚上……我关门回去……走到枣树巷那里……有人从后面捂我的嘴……力气很大……拖到巷子深处……”周秀梅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没有焦点,“他打我……撕我衣服……我喊不出……天黑……看不见他的脸……”
王香兰的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
“然后他折我的手……用脚踩……我听见骨头断的声音……咔嚓……咔嚓……”周秀梅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把我塞进麻袋……袋子里有石头……很沉……然后他拖着走……走了很久……最后扔下去……扑通一声……”
“哪里?”王香兰终于挤出声音,“扔到哪里了?”
“粪坑……”周秀梅的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污迹,“很臭……很黑……妈,这里太臭了……虫子在咬我……水好冷……”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声音也断续起来:“我不知道是哪个粪坑……只知道是粪坑……妈……我好冷……”
“秀梅!”王香兰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她猛地坐起,浑身被冷汗浸透。窗外还是黑的,隔壁房间传来大女儿周秀云的尖叫。
王香兰跌跌撞撞冲过去,周秀云蜷在床上,脸白得像纸:“妈!我梦见秀梅了!她说她被人扔进了粪坑!”
同一时间,女婿刘大山、周秀梅的舅舅王有福、舅妈李春霞,全都从同样的梦中惊醒。
六个成年人,在不同地方,做了细节完全一致的梦。
天还没亮透,王香兰把所有人聚到糕点铺后屋。煤油灯的光晃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一张张惊魂未定的面容。
“都梦见了?”王香兰的声音嘶哑。
所有人点头。
“细节都对得上?”她又问。
“对得上,”周秀云的声音在发抖,“她说手脚被折断,塞进麻袋,扔进粪坑,还说了那个声音,骨头断的声音……”
刘大山抹了把脸:“我听见她说‘水好冷’。”
“她说虫子在咬她,”李春霞捂着脸,“说那里很臭,黑得看不见。”
王香兰的手攥紧了桌布:“找。把所有粪坑都找一遍。”
接下来的三天,赵家发动所有亲戚邻居,把镇上及周边所有旱厕、农家粪池、废弃的沼气池都捞了一遍。
长竹竿绑上铁钩和网兜,在粘稠发黑的粪水里搅动。
深秋的风把腐臭味送到镇子每一个角落。
捞出来的只有破鞋、死畜、烂衣服,还有一堆叫不出名的秽物。
第三天下午,刘大山从镇东头一个废厕化粪池里钩上来一只女式皮鞋。
王香兰冲过去看,摇头:“不是秀梅的,她鞋比这个小。”
希望像泡在粪水里的麻绳,一寸寸烂掉。
十一月七日晚,镇中学开始出事。
中学在镇西坡上,校园最北边有间老旱厕,砖瓦结构,墙皮剥落,男女厕各一排坑位,底下化粪池相通。
厕所周围荒草过膝,晚上只有月光照明。
最初是几个女生说,晚上上厕所时听见哭声,细细的,像女人在压抑啜泣。
声音时远时近,有时像在隔壁坑位,有时又像在底下化粪池里。
没人当真。
直到十一月十日晚自习后。
高二学生张玉玲和陈红结伴去那间厕所,两人都住校,学习到十点多才回宿舍。
厕所在宿舍楼对面,隔着一片空地。
那晚月亮很亮,白惨惨的光照得地上像铺了霜。
厕所里没灯,月光从屋顶破瓦漏下几缕,勉强照亮坑道。
刚进去,两人同时听见啜泣声。从最里面那个坑位传来。
“谁啊?”张玉玲问。
哭声停了。
陈红小声说:“可能是哪个同学……”
她们走过去,倒数第二坑位的门虚掩着,里面没人。
哭声又从最里面那个坑位传来。
张玉玲深吸一口气,推开最后一扇门。
一个背影蹲在坑边,面朝墙壁,肩膀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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