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共鸣测试（2/2）

渐渐地，一些细微的“声部”开始从坚硬的整体中分离出来。那是物质编程过程中，不同能量流交汇产生的“湍流谐波”；是信息编码在不同物质载体间转换时产生的“逻辑延迟杂音”；是维持庞大结构稳定所必需的、遍布各处的“规则应力”产生的低沉嗡鸣……

这些“声部”本身也是高度有序和冰冷的，但它们彼此之间，存在着极其微小的相位差、频率偏移、强度不匹配。就像一部精密但庞大的机器，尽管每个零件都完美，但组装和运行中难免产生细微的摩擦与振动。

王成的意识，在盖亚基底和人类集体场的加持下，变得异常敏锐。他开始能“定位”这些不协调点中最明显的几个。它们确实是内部物质流动“湍流”最剧烈的地方，也是外部防御网格亮度不均的“节点”。

其中一个节点，其“不协调感”尤为突出。它似乎处于两个不同功能模块的“接口”处，规则转换在这里出现了周期性的微小“卡顿”，就像齿轮间有一粒几乎看不见的沙砾。

“找到你了……”王成在意识中低语。

他不敢直接“触碰”或“干涉”，那会立刻引发防御系统的激烈反应。他只是将这个节点的“规则特征”——其独特的频率、相位、应力模式——如同指纹般牢牢记住。

但就在他准备撤回意识时，一股极其微弱、却与前所有感知截然不同的“波动”，从“培养皿”的更深处传来。

那不是物质编程的噪音，也不是规则应力。那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缓慢、仿佛源自核心的……脉动。一种带着明确“目的性”和“饥渴感”的意志涟漪。它太微弱了，如果不是处于这种极致的共鸣感知状态，根本无从察觉。

这脉动让王成想起了月球“钻孔者”崩溃时瞥见的苍白世界，想起了柯伊伯带信号中蕴含的宏大指令感。这是“噬律者”系统更深层的、驱动其一切活动的“原始冲动”——对有序度的无尽渴求与吞噬本能。

就在这脉动传来的瞬间，王成感到自己与人类集体场的连接猛地一震！全球意识场中，那些代表“恐惧”、“对未知敬畏”、“对存在意义的追问”的维度，突然自发地、强烈地共鸣起来！仿佛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本能地对这种纯粹的“存在性掠夺意志”产生了最深刻的排斥与警醒！

这股自发的共鸣如此强烈，甚至反过来冲击了王成的意识，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但也正是这股冲击，让他从那种沉浸式感知中瞬间脱离。

“警报！监护者意识波动异常！连接稳定性下降！”监测系统发出警告。

“执行安全协议！降低共鸣引导强度！准备断链！”苏小雅的声音响起。

王成强行控制住意识，迅速切断了对木卫二的远程感知，如同从深海中急速上浮。

深潜舱开启，王成剧烈喘息，汗水浸透了衣服。意识监测显示，同调率短暂下跌至93.8%，但混沌污染指数没有明显上升，意识结构也未发现新的裂痕。相反，他感到自己与盖亚意识、以及与全球意识场之间，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更加“融洽”的连接感。

“你看到了什么？”林薇第一时间扶住他。

王成缓了几口气，银灰色的眼眸中残留着震撼。“看到了‘弱点’……更重要的，我‘感觉’到了驱动它们的东西。”他快速描述了那个规则接口节点的特征，以及更深层那令人心悸的“吞噬脉动”。

技术团队立刻根据他描述的特征，开始逆向构建那个规则接口节点的数学模型。这是一个突破口，或许可以设计出专门针对该节点规则频率的“谐振干扰器”，从内部引发小规模混乱，为后续行动创造机会。

但王成心中挥之不去的，是那“吞噬脉动”带来的寒意，以及全球意识场对其产生的本能而强烈的共鸣排斥。

“人类的集体心灵……对那种纯粹的‘存在掠夺’有着天然的抗体。”他喃喃道，“这不是逻辑，是本能。是生命对‘被物化’、对‘意义剥夺’的终极反抗。”

这或许，才是“文明共鸣”最核心、最强大的力量源泉？不是温情的艺术或哲学，而是生存本能中对“作为有意义的生命存在”这一权利的终极扞卫？

就在这时，陈建国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刚解密的通讯记录。

“来自柯伊伯带‘主动探测’火箭的最新报告。”他声音低沉，“三枚火箭均已抵达预定投放区域。但在释放探针前，其中一枚火箭的长期监测模块记录到：KT-174区域那片‘被清理’出的空间，在七小时前，出现了持续约三分钟的、强度极低但范围极广的‘规则背景辐射均匀化’现象。”

“均匀化？”苏小雅不解。

“意思是，那片区域原本自然存在的、细微的规则涨落（真空量子涨落等），被某种力量强行‘抚平’了，变得异常均匀和……‘安静’。”陈建国解释，“现象结束后，一切恢复正常。我们的专家分析，这可能是某种超大型结构进行‘精确定位’或‘高维校准’时产生的副效应。就像用最平的镜面来校准激光。”

一个超大型结构……在柯伊伯带深处进行精确定位校准？

王成猛地联想到木卫二深处感知到的“吞噬脉动”，以及观察者关于“仲裁者”的预警。

“‘噬律者’在太阳系内加紧活动、部署，甚至可能在进行某种大规模定位……”他看向星图上遥远的柯伊伯带，“而‘仲裁者’的威胁悬在外围……这两者之间，那种可能的‘生态位’关联……”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如果“噬律者”在太阳系内的活跃，不仅仅是为了吞噬地球，更是为了……在‘仲裁者’可能的审判到来前，抢先完成对这片区域的‘秩序收割’？ 或者，它们的活跃本身，就是在为某种更宏大的、涉及“仲裁者”的事件做准备？

时间，似乎比观察者预估的更加紧迫。

同盟刚刚找到一丝战术上的可能突破口，

但战略层面的阴影，却骤然变得更加庞大和扑朔迷离。

而在人类文明意识的最深处，

那被“吞噬脉动”激起的本能共鸣，

是否也在预示着，

真正的战争，

即将超越规则与技术的层面，

触及存在本质的深渊？

王成通过结合“源初共鸣”与全球意识场，成功定位了木卫二“噬律者”基地的一个规则接口弱点，并感知到其深层的“吞噬脉动”，引发了人类集体意识场的本能排斥。同时，柯伊伯带出现可能属于超大型结构的“规则校准”迹象，暗示“噬律者”活动可能升级并与“仲裁者”威胁产生更复杂的关联。人类获得了战术上的微小希望，但战略局势却显得更加危机四伏。王成感知到的“文明共鸣”本能抗力，是否会成为未来对抗的关键？面对可能加速的危机时间表，同盟将如何调整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