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共鸣之路（1/2）

月球古老装置的发现与“远眺”计划的初步分析，如同在双重威胁的阴云中透出的两缕微光，一束指向过去可能的援助，一束照亮威胁之间隐晦的关联。王成深知，这些信息必须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恰当的方式，融入人类文明的应对策略中。

当前最紧迫的，是让刚刚诞生的地球文明同盟，从一纸宪章真正转化为能有效运转的有机体。宪章签署后的第七天，GTRC执行委员会在冰港基地召开了第一次实质性工作会议，议题直指核心：《太阳系共同防御与对话计划》第一阶段（未来18个月）的具体实施方案与资源分配。

会议在新建的环形会议厅举行，十一方代表及其技术团队齐聚。全息投影在圆厅中央交织出复杂的星图、技术路线图、资源分布网络。与签署仪式时的庄重不同，此刻的氛围充斥着技术官僚式的务实，以及掩盖在专业术语下的激烈博弈。

“‘星槎三号’已航行过半，预计九十三天后抵达木星轨道。我们必须在其传回木卫二详细侦察数据前，确定后续行动预案。”JDF（联合深空监测与响应舰队）临时指挥官，一位来自欧空局的资深航天专家率先发言，“预案包括：一、发现‘噬律者’活跃设施的应对方案（侦察、监视、有限接触或尝试干扰）；二、发现休眠或低活性设施的应对方案（标记、隔离、研究）；三、发现潜在生命迹象的伦理与安全处置原则。这些都需要明确的授权链条和行动规则。”

话音刚落，关于“授权链条”的争论立刻爆发。几个军事大国坚持在遭遇明确威胁时，前线指挥员应有“基于预案的有限自卫与反击权”；而多数科研导向的国家和机构则强烈主张任何与外星设施的互动都必须“远程操控、谨慎接触、最高决策层核准”，担心冒进会引发不可控后果。

另一边，关于“守护者技术解密与共享”的讨论更是针锋相对。第七十三研究所和“涅盘”集团提出了一个包含117项技术的“第一阶段解密清单”，涉及能源、材料、基础物理等领域。但各国对解密速度、知识产权归属、技术出口管制、乃至研究人员背景审查标准吵得不可开交。一些小国担心技术垄断会导致新的不平等，而技术强国则对核心技术的快速扩散抱有安全疑虑。

资源调配的会场同样硝烟弥漫。建设月球前哨站、升级全球“星茧”网络、研发下一代深空探测器、建造JDF首批联合舰艇……每一项都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稀有材料、顶尖人才。各国都在为本国产业争取份额，为本国科学家争夺关键项目主导权。

王成坐在主席位上，平静地观察着这场“文明的争吵”。他没有急于介入，而是让林薇的团队实时分析着各方发言背后的核心关切、利益底线和潜在共识点。他知道，这是同盟必须经历的“阵痛”——在抽象的共同威胁面前，具体的利益和风险分配永远是难点。压制这些争吵只会积累怨恨，必须让它们在规则框架内充分表达，然后寻找共赢的解决方案。

会议进行到第三天，陷入胶着。几个关键议题的投票均未达到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

就在会议僵持不下时，王成收到了月球基地传来的最新“对话”记录。经过连日来的谨慎交流，那个古老装置对“文明共鸣”这个概念给出了更清晰的“定义”——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一系列抽象的符号互动和逻辑测试。

装置回应显示，“文明共鸣”并非单一指标，而是一个多维度的“频谱”，至少包含：对多样性价值的认知与保护意愿；对知识与真理的追求（即使真理令人不适）；对个体独特性与集体福祉平衡的探索；在逆境中展现的创造力与牺牲精神；以及，对自身存在意义持续不断的、非功利性的诘问与塑造。

更重要的是，装置暗示，这种“共鸣”强度，可以在文明尺度上进行某种程度的“检测”或“显化”，或许是通过分析一个文明的集体意识场、文化产出、社会互动模式等宏观数据。

“这不就是……我们‘文明叙事网络’一直在尝试量化分析的东西吗？”林薇看到这份报告时，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王成心中一动。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打破会议僵局的契机。这些关于“文明共鸣”的维度，恰恰也是人类文明在面对危机时，最需要培育和展现的内在品质。与其让各方在具体利益上无限拉扯，不如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同盟成立的根本目的和核心价值上来。

第四天上午，王成要求暂时搁置具体条款的辩论，举行一次非正式的“愿景研讨会”。他首次向与会的十一方核心代表，有限度地分享了月球古老装置的发现（隐去了奥尔特云坐标等敏感细节），重点讲述了“文明共鸣”这个概念及其维度。

“诸位，我们在这里争论每一艘飞船的指挥权、每一项技术的解密程度、每一吨材料的分配。”王成的声音在圆厅中回荡，“这些争论是必要的，关乎公平与效率。但我想请大家暂时跳出来，思考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们如此艰难地试图团结起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在‘噬律者’或‘仲裁者’面前苟延残喘吗？”

他调出“文明共鸣”的维度图，将其与人类历史上的艺术瑰宝、科学突破、英雄史诗、乃至平凡人的互助瞬间的影像并置。

“是为了保卫这个。”王成指向那些画面，“保卫我们文明中这些混乱的、低效的、却让我们之所以成为‘人类’的东西。保卫我们探索的欲望、创造的冲动、爱的能力、以及明知可能徒劳却依然选择坚守的尊严。‘噬律者’想把这些当成零件拆解，‘仲裁者’可能因其‘低效’而将我们抹去。而我们同盟存在的意义，就是向宇宙证明，这些‘不完美’本身，就是最宝贵的‘秩序’，是值得扞卫的‘文明之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代表们：“月球装置提示的‘文明共鸣’，或许是我们开启某些古老遗产的钥匙，但更重要的是，它应该是我们构建同盟、制定一切计划的内在指南针。我们的技术共享，不应只是为了制造武器，更是为了提升整个文明的理解力和创造力。我们的资源分配，不仅要讲究效率，更要确保文明多样性和社会公正，不让任何群体在危机中被抛弃。我们的行动规则，必须在安全与探索、防御与开放之间找到平衡，体现我们对生命和未知的敬畏。”

“我提议，”王成抛出了一个新方案，“在我们所有的合作项目评估体系中，除了传统的技术、经济、安全指标外，增加一个‘文明共鸣贡献度’的软性评估维度。用来衡量该项目是否有利于增强我们文明的多样性、创造力、韧性、伦理高度和整体意识凝聚力。这个评估不直接决定项目生死，但作为重要的参考和引导。”

这个提议超出了传统的政治经济算计，触及了文明存在的哲学层面。一时间，会场安静下来。

王成的“文明共鸣”倡议，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反对声有之，认为这是“虚无缥缈的道德说教”，会干扰务实决策；质疑声有之，担心这会成为新的政治工具或话语霸权。但更多代表，尤其是那些来自文化、教育、科研背景的代表，以及一些深受全球年轻一代舆论影响的代表，眼中露出了感兴趣乃至赞同的光芒。

经过又一天的激烈讨论和私下沟通，一个折中方案被提出并逐渐获得支持：成立一个独立的“文明价值与伦理咨询委员会”，由来自全球不同文化背景的哲学家、科学家、艺术家、社会活动家及“文明叙事网络”推选的民间代表组成。该委员会不具行政权，但有权对所有GTRC重大项目和政策进行“文明共鸣维度”评估，出具公开报告，其结论将作为执行委员会决策的重要参考，并在“文明叙事网络”上向全球公开。

与此同时，针对具体争议，各方也开始尝试在“文明共鸣”框架下寻找共识：

· 关于JDF行动规则：达成了“分级响应、远程优先、理事会紧急裁决”的原则。不同威胁等级对应不同授权，但涉及与可能存在生命或复杂外星设施的接触，必须由GTRC执行委员会紧急会议（多数决）授权。这既给了前线一定灵活性，又确保了重大决策的集体负责。

· 关于技术共享：达成了“分层解密、贡献积分、安全托管”方案。技术按敏感度和重要性分层，各国/机构通过参与联合研究、贡献资源、共享数据获得“贡献积分”，凭积分申请相应层级的技术访问权限。最核心的技术由GTRC与第七十三研究所共管，在严格监督下于特定设施内进行研究。

· 关于资源分配：确立了“基础保障、竞争性项目、共鸣激励基金”的模式。确保所有成员的基本防御需求；重大项目通过公开竞标和联合评审分配；特别设立一笔基金，专门奖励那些在增强文明多样性、韧性、创造力等方面有突出贡献的小型项目或民间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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