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叩门者（1/2）
“‘访问请求’信号持续时长四十七秒，重复三次，间隔精确相等。”苏小雅的声音在紧急作战会议中响起，全息屏上复杂的波形图与解码数据流瀑布般倾泻，“编码结构完全陌生，基础逻辑单元不是二进制，而是一种基于多维拓扑的符号系统。它没有携带具体的语言信息，更像是一个……‘协议握手包’或者‘身份验证查询’。”
“能确定发送源吗？”陈建国紧盯着昆仑-7节点的实时监控画面。青藏高原的雪山背景下，那座半埋入山体的银灰色设施外表平静，但内部能量读数如同紊乱的心电图。
“无法定位具体坐标。”第七十三研究所的首席信号分析师，一位戴着厚眼镜的中年女性，声音带着困惑，“信号似乎是从节点本身的能量场结构内部‘涌现’出来的，就像水从湿海绵里渗出。它利用了节点能量网络的固有谐振频率作为载体，但又叠加了我们无法理解的调制方式。更奇怪的是，信号结束后，节点能量潮汐异常反而开始减弱，目前恢复到基线水平。”
“它在试探，还是在……打招呼？”石坚皱眉，“‘噬律者’这种东西也会先敲门？”
王成沉默地站在中央，银灰色眼眸倒映着数据流。他体内的“褐绿巨树”对昆仑-7节点的异常有清晰的感应——那是一种被异物轻轻触碰根系的感觉，冰冷、陌生，带着某种非生命的精密感。与“虚空低语者”充满混乱恶意的接触不同，这次的感觉更加……“制度化”。
“观察者的分析来了。”苏小雅接入印记传来的信息流，“初步判定：该信号特征与‘秩序熵减异常体’（噬律者）的早期接触模式有62%吻合度。信号本身不具攻击性，属于标准化的‘网络状态查询/接入试探’协议变种。警告：此类试探往往是对目标系统‘秩序稳定性’与‘防御响应机制’的初步评估。若系统表现出脆弱、混乱或缺乏统一应对，可能招致更主动的‘接入尝试’乃至‘资源标记’。”
“它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王成缓缓开口，“就像黑客在扫描一个系统的开放端口和防火墙规则。我们刚才的全球通报，可能造成了全球意识场和星球能量场的短暂波动，这种波动被它们捕捉到了，或者……我们主动提及‘系统破损’，等于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回音，告诉了它们这里确实有一个值得探查的目标。”
会议室气氛凝重。刚刚向世界揭露了部分可怕真相，还没等人类消化和集结，威胁的“先遣队”就已经把探测针伸到了家门口。
“GTRC各国代表正在紧急连线，要求我们给出应对方案和风险评估。”林薇看着不断涌入的加密通讯请求，“恐慌情绪在高层蔓延。很多人质问，为什么通报会刚结束，威胁就立刻显现？是不是我们的‘坦白’本身引来了危险？”
“告诉他们，因果关系可能正好相反。”王成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不是坦白引来了危险，是危险早已存在，而坦白让我们终于看见了它的触须。昆仑-7的信号证明，‘噬律者’或类似存在一直在监控着能量网络的异常点。我们的修复行动越迟，它们的试探就会越深入。现在，我们至少提前发现了这次试探。”
“那我们如何回应？”陈建国问，“装作没收到？还是……发个‘拒绝访问’的信号回去？”
“信号结构太复杂，我们短时间内无法构造出同等技术层级的‘拒绝协议’。”苏小雅摇头，“而且，贸然回应可能暴露我们的技术底细和防御薄弱点。”
“但完全不回应，也可能被解读为‘系统无智能响应’或‘防御空虚’，同样会鼓励它们进一步行动。”第七十三研究所的老科学家沉吟道。
两难再次出现。回应或不回应，都可能带来风险。
王成将意识沉入“源初共鸣”，更深入地感知昆仑-7节点。能量潮汐虽然减弱，但节点内部的空间结构似乎留下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印痕”，就像手指在布满灰尘的玻璃上轻轻划过留下的痕迹。他顺着这印痕反向感知，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遥远、仿佛隔着重度衰减介质的“存在感”——冰冷、浩瀚、非人格化，如同一个庞大到超越想象的自动化系统的一部分。
这不是生物，甚至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意识体”。它更像是一套“机制”，一套以“识别、评估、同化有序低熵系统”为目标而存在的宇宙级机制的一部分。
他回忆起“渊海”传来的警告：“以有序为食”。如果“噬律者”是这种机制的执行者或表现形式，那么它们的“进食”方式，可能不是物理吞噬，而是某种……“逻辑覆盖”或“规则替代”？将目标系统的内在秩序，替换成它们自身规则体系的一部分？
一个设想在王成脑海中成形。
“我们不直接回应它的‘协议’。”王成睁开眼睛，银灰色光芒微闪，“我们在节点周围，用我们能理解和技术能实现的方式，构建一个临时的‘秩序强化场’。”
“强化场？”苏小雅不解。
“对。”王成调出节点结构图，“既然它们在评估系统的‘秩序稳定性’，那我们就展示稳定性。不是用它们能理解的复杂协议，而是用最朴素、最坚实的能量结构——模拟‘盖亚之锚’完整节点在健康状态下的能量流动模式。我们要在昆仑-7这个破损节点周围，人为制造一个短暂的‘完美秩序假象’。”
“这有什么用？”石坚问。
“第一，展示我们具备‘维护和强化秩序’的能力和技术意识，这可能会提高它们‘接入’或‘同化’的评估难度和成本。”王成解释，“第二，这个强化场本身，可以作为一种被动的‘记录仪’。如果它们再次尝试接触或探查，强化场的扰动模式会留下更多信息，帮助我们分析它们的‘探查手段’。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环视众人：“我们需要向GTRC和全世界证明，威胁是真实的，但我们不是毫无办法。一个成功的、哪怕是暂时的防御展示，能稳定人心，并将全球的注意力从‘恐慌’转向‘具体的技术应对’。这会为‘星球维护工程’争取到至关重要的政治支持、资源投入和技术协作。”
计划迅速细化。第七十三研究所和“涅盘”能源部的工程师们开始疯狂计算，如何调动周边所有可用的“星茧”能量站和备用能源，在不进一步损害节点结构的前提下，构建一个可持续至少七十二小时的“秩序强化场”。方案涉及数百个能量节点的精确协同，容错率极低。
“技术上有三成把握，但需要您在节点现场进行实时微调，老板。”苏小雅汇总了初步方案，“您的‘源初共鸣’是唯一能精确感知节点内部状态并即时引导能量流的东西。”
“我去。”王成没有丝毫犹豫。
“太危险了！”林薇忍不住出声，“如果‘噬律者’在您构建强化场的时候发动实质攻击……”
“那就更需要我在那里。”王成看向她，眼神平静而坚定，“如果它们真的来了，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它们是如何‘进食’的。这是了解敌人唯一的机会。而且……”
他顿了顿：“如果我的‘源初共鸣’和盖亚印记，真的如观察者所说被‘标记’了，那么我在现场，也可能成为一个……诱饵。将它们的注意力，暂时从整个人类文明，聚焦到我这个个体身上。”
“老板！”陈建国和石坚同时站起。
“这是战略考量。”王成抬手制止他们，“个体风险可控，文明风险不可控。如果我的存在能缓冲第一次实质性接触的冲击，为人类争取到研究对策、修复网络的时间，这个代价是值得的。建国，你留在冰港，协调GTRC全局和各国反应。石坚，你带一支精锐战术小组跟我去昆仑-7，负责外围安全和应急。苏小雅，技术总控。林薇……稳住后方叙事。”
命令不容置疑。团队在压抑的担忧中，以最高效率开始执行。
二十四小时后，青藏高原，昆仑-7节点外部平台。
海拔五千多米的高原寒风如刀，稀薄的空气让普通人呼吸困难。王成站在设施入口处，身后是已经部署完毕的石坚战术小组和第七十三研究所的技术团队。巨大的能量导管从周围几公里内临时架设的“星茧”阵列延伸过来，如同巨兽的血管，连接着节点设施。
“强化场构建程序启动倒计时十分钟。”苏小雅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全球七十三处主要‘星茧’阵列已进入协同模式，能量流稳定。老板，您准备好了吗？”
王成点头，目光投向设施深处。他能感觉到，节点内部的能量流动仍然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滞涩感”，那是上次“访问请求”留下的“印痕”。他也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印痕所连接的、遥远虚空中那股冰冷的“机制感”。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意识沉入“源初共鸣”。
瞬间，褐绿色的星球能量脉动在他感知中清晰起来。他如同站在一条奔腾大河旁的水手，开始引导“星茧”阵列汇聚而来的纯净能量流，小心翼翼地注入昆仑-7节点破损的“河道”中，同时用自己的意志，抚平那些异常的能量褶皱，修补细微的结构裂痕，并尝试引导能量流模拟出健康节点的完美循环模式。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王成感到精神负荷急剧增加，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低温下迅速凝结成冰晶。同调率开始微微波动，混沌污染指数也出现了不易察觉的上扬。但他咬紧牙关，维持着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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