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声的弦音(1/2)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将书房映照得一片透亮。王成依旧坐在椅子上,姿态与片刻前并无二致,但内在的感知却如同缓缓张开瓣叶的花,持续接纳着这个被无限放大的世界。对门邻居的啜泣声已经止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能压垮空气的寂静。而一墙之隔的卧室内,林薇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悠长而规律——她哭累了,终于陷入了不安的睡眠。
这短暂的平静,给了王成一丝喘息之机。他不再被动地接收信息洪流,而是开始尝试进行更精细的操控。就像初学者在熟悉一件复杂无比的乐器,他需要找到那些无形的“琴弦”,并学会控制拨动的力度。
他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之前是粗暴地“屏蔽”或“全开”,现在他尝试进行选择性聚焦。他想象着自己的听觉如同一个可调节方向的探照灯,光束所及之处,声音纤毫毕现,光束之外,则归于模糊。他先将“光束”投向卧室,林薇睡眠中偶尔发出的、带着鼻音的细微呼吸声被放大,他甚至能听到她心跳平稳而缓慢的搏动。确认她暂时无虞后,他将“光束”移开,卧室的声音瞬间退为遥远的背景音。
成功了。这种主动的、有选择的聚焦,比被动的全盘接收要省力得多,也更能保护心神不被海量信息淹没。他如法炮制,将聚焦点移向窗外,捕捉到树枝上两只麻雀争夺地盘的啾喳,其声音的起伏、节奏,在他耳中仿佛构成了一套完整的交流密码。他甚至能分辨出其中一只羽翼末梢轻微震颤带来的气流声。
这种对感官的精确驾驭,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然而,当他试图将这种控制力推向更微观的层面,比如尝试“听”清隔壁楼栋某户人家电视机里具体的对话内容时,那股熟悉的滞涩感再次出现,如同声音在传播过程中被强行打上了马赛克,变得模糊不清。观察者设下的限制,无处不在,确保他的感知不会真正突破“常人”所能理解的物理极限,变成一个无所不在的监听器。
感官的初步控制带来了一丝信心,王成决定将探索转向内部。他回忆起在星舰中感受到的那几种被赋予的“核心能力”——超维计算、绝对记忆、微观洞察。当时只是模糊的概念,现在,他需要理解它们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先从看似最简单的“绝对记忆”开始。他没有去回忆星舰中的经历(那部分记忆依旧被薄纱笼罩),而是尝试回溯更早的、属于“凡人王成”的记忆。他选择了一个看似平凡的时刻:三个月前,一个沉闷的周六下午,他坐在这个书桌前,反复研究一只名为“海科电子”的股票那令人失望的K线图。
念头刚起,那个下午的场景便轰然重现,并非模糊的轮廓,而是极致的细节。显示器上“海科电子”曲折向下的绿色线条,旁边笔记本书写的杂乱计算公式,屏幕上反射出的他自己紧锁的眉头,窗外那时正下着的、敲打玻璃的淅沥小雨,空气中弥漫的、因为雨天而无法散去的潮湿霉味,甚至指尖敲击键盘时那略带粘滞的触感……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身临其境般被完美复现。
他甚至可以“翻阅”当时脑海中闪过的每一个念头:对判断失误的懊悔,对资金缩水的心疼,对林薇可能发现亏损的恐惧……这些情绪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昆虫,栩栩如生,却不再能引发他此刻内心的波澜。他像一个冷静的档案管理员,调阅着名为“过去”的卷宗,内容详尽,但情感已然抽离。
测试完记忆,他将目光投向“微观洞察”。他看向书桌上那只静置的金属钢笔。在他的凝视下,笔身不再是光滑的整体,而是显露出细微的、如同橘子皮般的纹理,笔夹与笔身的连接处,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装配缝隙清晰可见。他甚至能“看”到笔尖因为长期使用而留下的、极其微小的磨损痕迹,这些痕迹共同决定了墨水流出和书写时的特定手感。
这种洞察力似乎不仅能作用于静态物体。他看向窗外,楼下花园里,一位老人正在缓慢地打着太极拳。在他的视野中,老人的动作被分解成一帧帧连贯的画面,他能清晰地看到老人重心转移时脚底与地面的细微摩擦,手臂划动时带动衣袖褶皱的变幻,甚至能捕捉到老人呼吸时胸口那规律而微弱的起伏。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个超高帧率、无限细节的影像。
最后,他触碰到了“超维计算”。他没有去处理复杂的金融模型(那明显超出了当前“测试”的范畴),而是选择了一个更基础的问题:根据此刻窗外云层的形态、移动速度、风向以及空气湿度,精确推演未来两小时内本区域的天气变化。
念头一动,相关的环境数据被他敏锐的感官瞬间采集,涌入大脑。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算盘在意识深处被拨动,无数变量被纳入、关联、计算。几乎在瞬间,结论已然浮现:概率98.7%,一小时内,本市东北区域将有短时小雨,降水量约1-3毫米,持续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而他所处的小区,恰好位于这场小雨的边缘地带,被淋湿的可能性低于30%。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思维体验。不是一步一步的逻辑推导,更像是一种“直觉性的知晓”,是海量数据经过无法形容的复杂处理后被直接呈现的结果。高效,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
三种核心能力的初步触碰,让王成对自己此刻的状态有了更深的了解。他不再是过去的王成,但距离完全掌控这些力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些能力更像是一种潜藏的“本能”,需要他主动去“唤醒”和“驯化”。
就在他沉浸于自身变化时,一阵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弦音”,再次拨动了他高度敏锐的感知。
不是之前的信号脉冲,那东西自他归来后就再未出现。这次的声音更…“物理”。极其细微,频率极高,仿佛一根被无形之手拨动的、超越人耳听觉范围的琴弦,带着一种非自然的、规律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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