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林踪·分裂与孤立（2/2）

还有两三只迷茫的梅花鹿，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不安地踩踏着蹄子，似乎既畏惧墨渊，又对家园（栅栏内这片暂时完好的林地）被毁感到无措。

墨渊显然也注意到了它们。它停下了踩踏食槽的动作，目光落在那几只明显状态不对的獾身上。它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吼一声，朝着栅栏被撞开的最大豁口方向，甩了甩头，发出低沉但清晰的、带着驱赶意味的吼声。

意思很明确：从这里出去！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它的“救援”举动，并没有换来感激。

那只老母獾被墨渊的吼声和靠近吓得浑身僵直，非但没有带着幼崽往外跑，反而更加拼命地往树根深处缩去，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那几只梅花鹿更是受惊，不但没朝豁口跑，反而掉头朝着栅栏更深处、未被破坏的角落仓皇逃去，因为它们觉得那里至少没有这头可怕的巨兽。

而栅栏外，那些原本在远处林间窥探、因为“庇护区”设立而犹豫是否要离开的动物们——包括那家子獾、几只赤鹿、一些鸟类——此刻亲眼目睹了墨渊狂暴地撞破栅栏、驱赶内部动物（在它们看来）的场面。它们听不到云汐的警告，闻不到饲料下的毒药，只看到那头让它们日夜不安的巨兽，以更加暴烈、更具破坏性的方式，出现在了人类新设的“安全区”，并将那里变成了一片废墟。

恐惧瞬间升级为更深层的、混合着绝望的疏离与怨恨。

“看！它把那里也毁了！”

“人类会不会更生气？报复会不会来得更猛？”

“它根本不管我们会不会被牵连……”

“这里……真的待不下去了……”

无声的共识，在那些观望的动物眼中迅速传递、凝固。它们最后看了一眼废墟中如山矗立的墨渊，和它脚边那几只吓得不敢动弹的可怜獾，然后，悄无声息地，彻底转身，消失在幽暗的森林深处。这一次，离意已决。

墨渊站在原地，看着那几只不肯离开、甚至反向逃窜的动物，又感受到周围那些迅速消散、充满负面情绪的窥视目光。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随即被更深沉的冰冷覆盖。

它不理解。它摧毁了陷阱，撕开了伪装，给出了生路。为何它们不逃？为何它们反而更害怕？

它只是做了必须做的事。至于其他生物的恐惧与选择，似乎……并不在它简单的野兽思维能够完全理解的范畴。

它低哼一声，不再理会那些瑟瑟发抖的獾和逃远的鹿，转身，拖着再次渗血的伤腿，一步步走出那片自己制造的废墟，走向一直等在豁口外、眼神复杂的云汐。

夕阳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绝地投射在狼藉的栅栏废墟上。

它拯救了一部分生灵（至少摧毁了毒饵），却也无形中，将更多惊惶的灵魂，推向了更远的、未知的黑暗。

云汐看着墨渊走近，又望向那些消失在密林深处的、决绝的背影，心中那沉甸甸的孤独与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守护，为何如此之难？

为何善意（即使是野兽本能的、直接的善意）的举动，换来的却是更深的裂痕与孤立？

夜色，如同墨汁般缓缓浸染下来。

山坳这一隅的温暖与默契之外，整片森林，似乎正变得更加寒冷，更加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