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伶骨焚城，万籁俱寂（2/2）

就在这时，北方的宫门处传来了雷鸣般的铁骑声。

苏晚音在火光中，模糊地看见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冲开了重重禁军。

那身甲胄残破不堪，那是夜玄宸……

她惨笑一声，原本紧绷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原来那首级是假的。他真的赢了，真的赶回来了。

可惜，她这出戏，已经唱到了谢幕。

“苏晚音！”

夜玄宸的嘶吼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剑，劈开了喧嚣。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座已经沦为火海的九龙台，却被迎面而来的巨大爆炸浪潮生生掀飞。

苏家班最后的绝响，是德音园地底埋藏的三百斤雷火弹。

那是苏家祖辈为了防止技艺落入歹人之手留下的绝户计，今日，苏晚音亲手引燃了它。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曾经象征着大盛国威的九龙台，连同苏晚音那抹红灿若霞的身影，都在幽蓝色的火焰中化为了齑粉。

烟尘散去，德音园原址只剩下一片冒着黑烟的焦土。

夜玄宸跪在废墟中心，双手被瓦砾磨得血肉模糊。

他在那堆余温尚存的灰烬中，翻出了一只已经焦黑变形的玉镯。

那是苏晚音的命，也是百戏空间的载体。

随着他的指尖触碰，玉镯碎成了细小的晶体，随风而逝。

没有尸骨，没有衣角，唯有大片大片用来祭天的纸灰，像是一场迟来的丧礼，落了他满头满脸。

四十年后。

大盛的版图早已拓宽至极北，曾经的质子早已成了威震寰宇的圣德皇帝。

京城内，梨园百家早已凋零。

这位皇帝登基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全国禁戏。

他毁掉了一切剧本，遣散了所有伶人，曾经繁华的德音园成了京城最深处的禁地。

又是一年祭天日。

鬓发全白的夜玄宸挥退了所有的侍从，独自一人坐在那片荒芜了四十年的废墟之上。

他面前是一座空荡荡的、临时搭起的烂木台。

“晚音，今天朕学会了一段《洛神赋》的唱词。”

老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戏台，自顾自地比划了一个已经苍老走形的云手。

“只是这腔调总是不准，你若在，定是要笑话朕的。”

枯叶落在他的膝头，风中仿佛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当晚，圣德皇帝驾崩于德音园废墟，双手中死死攥着一截焦黑的木头。

自此，世间再无百戏空间，亦无绝代伶尊。

苏家那段血染的传奇，终随残阳一并，没入了厚重的史册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