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焚诏断台,伶骨成灰(2/2)
苏晚音从袖中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
微弱的火苗在指尖跳动,映照着她苍白却决绝的脸。
“祖师爷,晚音不孝。”她轻声低语,目光扫过这空荡荡的观众席,仿佛那里坐满了为她喝彩的看客,“今日这出戏,没有回头路。我替您烧了这吃人的梨园,也烧了这世道强加给我们的枷锁。”
火折子落下。
“轰——”
火焰像是被释放的猛兽,瞬间吞噬了干燥的木质戏台。
热浪扑面而来,烤焦了她的眉发。
苏晚音没有退缩,她撕下戏服内衬最后一片还未燃烧的显影丝,将怀中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玉蝉紧紧包裹住。
那是夜玄宸给她的。
他说这是北境王妃的信物,当时她没收,现在却成了她唯一的遗言。
她冲到空间边缘那个连接着外界气流的通风口缝隙——那是空间与现实唯一的物理连接点。
“带出去。”她将裹着丝绸的玉蝉塞进缝隙,用尽全身力气一推。
身后,巨大的横梁在烈火中断裂,带着万钧之势砸向她瘦弱的身躯。
火舌舔舐上《霸王别姬》手稿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四面楚歌的悲鸣。
“这辈子演了这么多别人的戏,终于轮到我自己做一回主了。”
她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笑意。
现实世界,大理寺地牢。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京城,仿佛地龙翻身。
大理寺最为坚固的死牢区域,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塌陷了三丈!
滚滚浓烟夹杂着诡异的焦糊味冲天而起,原本关押苏晚音的那间牢房,瞬间化为一个巨大的深坑。
隔壁诏狱。
夜玄宸正被吊在刑架上,那巨大的震动让他整个人狠狠撞在铁柱上。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瞬间赤红,死死盯着那爆炸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那是猛火油爆裂的声音!那个方位……是死牢!
“晚音……”
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却变成了破碎的气音。
他知道她做了什么。
那个骄傲得连低头都不肯的女人,为了断绝皇帝的所有借口,为了不让他有后顾之忧,亲手毁了她的倚仗,也毁了她自己。
“搜身!”狱卒并没有因为爆炸而停止动作,反而趁乱粗暴地撕扯他的衣袍。
夜玄宸猛地垂下头,额前的乱发遮住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滔天杀意,也遮住了眼角滑落的一滴滚烫液体。
他任由狱卒抢走腰间那块象征北境兵权的狼牙令牌,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如果不忍,这一局,她就白死了。
三日后。
废墟之上的烟尘还未散尽,皇帝便亲临大理寺,摆下祭坛,昭告天下:“妖伶苏氏,畏罪自焚,天降神罚,以儆效尤。”
夜玄宸跪在废墟前,一身缟素,神色木然地接过了新的圣旨。
“念夜世子年少受惑,且北境战事吃紧,特恩准其戴罪归藩,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满是灰烬的石板上,鲜血淋漓。
启程那日,风很大。
夜玄宸站在城楼之上,最后一次回望那片已经变成焦土的晚音社旧址。
他的右手死死攥在袖中,掌心那枚被大火熏得焦黑、甚至有些变形的玉蝉,硌得他血肉模糊。
风卷起漫天灰烬,洋洋洒洒,如同京城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恍惚间,风里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戏腔,那是她最爱的那句词:
“……这一身傲骨葬华夏,虽死……不朝天。”
远处,高公公合上那本记录此次“妖伶案”的密折,提笔在最后落下朱批,嘴角挂着一丝讽刺的笑:
“伶骨可焚,戏种难绝?哼,不过是些痴人说梦罢了。”
马车辘辘远去,夜玄宸闭上眼,将那枚焦黑的玉蝉贴在胸口那道旧伤疤上。
戏散了,但复仇的刀,才刚刚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