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龙椅旁的戏,唱给天下听(2/2)
原来,所谓的“盟约”,所谓的“江山”,早在百年前就与这梨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祖师爷早知今日?
还是说,这百戏空间本就是历代为了这一刻而积攒的底蕴?
心念电转,面上却不敢露分毫。
她垂下眼帘,长睫掩住眸中惊涛,只低低呢喃一句:“戏文里的草蛇灰线,原来都埋在帝王家的故纸堆里。”
夜玄宸显然也看见了那印记,但他只是眉梢微挑,随即躬身请旨:“愿以质子之身,换北境重归藩属。不索兵,不索地,唯求一纸诏书,正名分。”
不求权,只求名。这是以退为进的阳谋。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终于长成了獠牙的幼狼。
最终,他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高公公心领神会,尖声唱喏:“撤质子玉案,设紫檀席于御阶之下——”
御阶之下,那是宗藩使节的位置。
虽未明言,但这便是认了。
满园权贵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象征着屈辱的质子案几被撤去,换上了代表尊荣的紫檀席。
一场惊天动地的逼宫大戏,就这样在锣鼓声中,以一种诡异的平和落幕。
散场时,风有点大,吹得人头皮发紧。
苏晚音借着整理道具的掩护,指尖微颤,迅速摸索到香炉底部。
那里有个极隐蔽的暗格,藏着那卷足以让天下大乱的真诏拓片。
咔哒一声轻响。
暗格被彻底封死,熔蜡灌入缝隙,再无开启可能。
只要这东西不现世,老皇帝就能维持表面的体面,夜玄宸就能争取到发育的时间。
这才是真正的交易。
一方带着体温的锦帕递到了面前。
“擦擦吧,鬓角的粉都花了。”夜玄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晚音接过帕子,没擦脸,反倒是狠狠攥在手心里,以此来平复指尖的颤抖。
她抬眼,直直撞进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夜玄宸,你刚才改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若我不信你,没接住那句‘代天执笔’,今日这戏,就是我的断头台。”
夜玄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赌徒赢了一局后的快意:“你若接不住,便不是苏晚音了。”
疯子。
苏晚音在心里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远处宫墙的阴影里,高公公佝偻着背,将那份写着“伶人执棋”的密折扔进了铜火盆。
火舌瞬间吞噬了纸张,映照出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在最后一抹火光熄灭前,在那行字的下方,隐约浮现出他刚刚用指甲划出的另外六个字:
“伶人可驭,不可纵。”
回社的马车早已候在宫门外。
苏晚音登上马车,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般酸痛。
她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忽然睁开眼,屈指敲了敲车壁。
“别直接回晚音社。”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疏离,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绕行朱雀大街,再穿雨花巷和甜水井胡同,最后走后门回去。记住,不管谁跟着,都别惊动,只管绕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