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总攻前夜(1/2)
中军帐里挤满了人。
蒙恬坐在主位,肩上裹伤的白布换过了,新布干净,但底下渗出的血迹还是能看见,暗红色的一圈,像朵开败的花。他面前摊着新郑城防图,羊皮边缘卷着,被十几只手按过的地方油亮亮的。
“不能再等了。”蒙恬手指敲在图上新郑的位置,敲得砰砰响,“魏军离咱们就十五里,明天天黑前必到。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这仗没法打。”
帐里嗡嗡的议论声。十几个将领,有年轻的裨将,有头发花白的老校尉,脸上都蒙着一层油汗,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光。空气里混着汗味、皮革味,还有伤药那股子刺鼻的苦味。
“将军,咱们试了三次,城墙太硬,投石机砸不动啊!”一个络腮胡的裨将粗着嗓子说,他是北地人,口音重,“死了快两千弟兄了,再强攻……”
“那就换个法子。”蒙恬打断他,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秦战,“秦大人,你那韩朴给的地图,可靠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过去。
秦战站在帐帘边,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他手里也拿着卷羊皮,是韩朴给的那份旧图。听到问话,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灯光下。
“图应该可靠。”秦战声音不高,但帐里静,听得清楚,“韩朴画了三个月,标注的排水暗渠走向,和咱们斥候探查的城外地势能对上。”
他把图摊在蒙恬面前的主图上,两张图叠在一起。韩朴的图小,旧,墨迹深浅不一,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注,透着匠人才懂的细致。
“这里,”秦战手指点在一处,“从城西护城河往东三十丈,地下有条老暗渠,通到城墙根。入口在水下,但韩朴说,枯水期能摸进去。”
帐里响起吸气声。
“进去了然后呢?”一个老校尉问,他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说话时疤跟着动,“进去送死?”
“进去三百人。”秦战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暗渠进到城墙内侧,分三队。一队去西城门,尝试开门;一队去粮仓放火;最后一队……”他顿了顿,“去制造混乱,越大越好。”
蒙恬盯着图,眼睛眯着。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他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
“三百人,进城就是肉包子打狗。”疤脸校尉摇头,“韩军再废物,城里少说还有八千守军。”
“所以需要外面配合。”秦战抬头,“总攻时间定在凌晨,天色最黑的时候。潜入队提前两个时辰出发,进去后等信号。外面主力猛攻东门、北门,把守军主力吸引过去。等城里乱了,西城门开了,主力再分兵从西门突入。”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但帐里每个人都知道,这计划是在赌命——三百人的命,还有外面主攻部队那些兄弟的命。
“要是潜入失败呢?”有人问。
秦战没说话。
蒙恬接过话头,声音沉得像石头砸地:“失败了,外面就强攻。用命填,填到城墙塌为止。”
帐里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帐外远处传来的——是伤兵营方向的哀嚎,断断续续的,像鬼哭。
“我去。”
声音从帐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荆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一身黑衣服,几乎融在阴影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秦战:“我带人进去。”
秦战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出声。
“你去?”疤脸校尉打量着荆云,“你一个人能顶三百人?”
“顶不了。”荆云说,声音平平的,“但我死了,不会乱。”
这话说得怪,但帐里这些刀头舔血的人都听懂了——意思是,他带队,就算任务失败,也能让手下死得有条理,不会崩溃乱跑暴露其他人。
蒙恬看看荆云,又看看秦战,最后目光落在高常身上。高常一直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里捻着那串檀木珠子,一颗一颗,慢悠悠的,像这军议跟他没关系似的。
“常侍觉得呢?”蒙恬问。
高常抬起眼皮,笑了笑:“咱家不懂打仗。不过王上说了,要‘体恤将士’。这计划……听着是要死人啊。”
他顿了顿,珠子捻到一半停住:“三百人进去,能活着出来几个?”
没人回答。
高常看向秦战,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秦大人,您这计划里……没算上韩朴说的那两条真密道?”
秦战心里一紧。他确实没提——韩朴地图上标注的两条真密道,他打算自己带一队备用的人走。这事,他只跟蒙恬私下说过。
“密道的事,还需探查。”秦战说,声音稳着。
“哦。”高常点点头,继续捻珠子,“那可得探查清楚了。别像上次韩珪献的图,三条都是假的,白送弟兄们的命。”
这话毒。帐里几个将领脸色变了变,看秦战的眼神多了些怀疑。
蒙恬重重咳了一声:“常侍,军议呢,说正事。”
高常又笑了笑,不说话了。
军议继续。细节一条条敲定:谁带队主攻东门,谁攻北门,火药怎么分配,弩箭要带多少。每个人说话都很快,很急,像在跟时间赛跑。
秦战站在那儿听着,手里攥着那卷旧羊皮图。羊皮的边缘有点扎手,糙糙的,像砂纸。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百里秀血书上的字,狗子单腿跳着检查翅膀的样子,韩朴跪在地上托付家人的眼神。
还有高常捻珠子的手,白白净净的,和这满帐的粗砺格格不入。
“秦大人。”
蒙恬叫他。
秦战抬头。
“你带备用队。”蒙恬说,眼睛盯着他,“走韩朴说的那两条密道。如果荆云那边成了,你们就接应。如果不成……”他顿了顿,“你们就是奇兵。”
帐里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荆云那三百人是诱饵,是死士。秦战带的这支,才是真正的杀招。
“多少人?”秦战问。
“一百。”蒙恬说,“你自己挑,要最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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