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高常的“私谈”(1/2)
帐帘落下,把韩珪杀猪似的嚎叫声隔在了外面。
蒙恬盯着晃动的帘布,腮帮子咬得发硬。伤口这会儿才开始真疼起来,一跳一跳的,像有把小锤子在肉里敲。他吸了口凉气,没出声。
秦战还捏着那卷羊皮地图,羊皮边角被汗浸得有点发软了。灯光下,墨迹线条扭扭曲曲的,看着让人心烦。
“魏使到营门了。”亲兵在帐外报。
蒙恬没立刻应,先看了眼秦战,又看了眼自己肩上渗血的麻布。他试着动了动左臂,一阵剧痛窜上来,眼前黑了一瞬。
“将军?”秦战上前一步。
“死不了。”蒙恬咬着牙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让他等。”
亲兵应声去了。
帐里又静下来。油灯烧得久了,灯芯结了朵黑花,光线暗了一层。秦战走到灯边,用铁签子挑了挑灯花,火光猛地一跳,把他自己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老长,像个摇晃的鬼。
“你怎么看?”蒙恬问,声音低了不少。
秦战没回头,还在看灯花:“魏军这时候派使者……不是真要谈。”
“废话。”蒙恬啐了一口,“晋鄙那老小子,是想探咱们虚实。看咱们攻不下新郑,又折了人马,能不能吓住。”
他说着,又想坐直些,一动,伤口处的麻布就往外渗血丝,在黄褐色的麻布上洇成更深的颜色,像熟透的李子破了皮。
秦战转过身:“那就不见。晾着。”
“晾着?”蒙恬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疼的,“高常那阉货刚才的话,你听见了。王上等着消息呢。”
帐里又闷住了。
夜风从帐帘底下钻进来,带着营地里特有的味道——马粪味、汗馊味、还有远处医帐飘来的血腥和草药苦味,混在一起,闻久了让人头疼。
就在这时,帐帘又掀开了。
进来的是高常身边那个小太监,低着头,步子轻得像猫:“常侍请秦大人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秦战和蒙恬对视一眼。
蒙恬眼底沉了沉,挥挥手:“去吧。”
秦战跟着小太监出了中军帐。夜已经深了,营地里篝火点点,照得人影幢幢。巡逻的士兵拖着兵器走过,铁甲摩擦的哗啦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有个年轻士兵靠在辎重车边打盹,被伍长一脚踹醒:“狗日的,魏人摸进来把你脖子抹了都不知道!”
小太监走在前头,步子又快又轻,袍子下摆几乎不沾地。秦战跟在后面,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味,和军营这股粗粝气味格格不入。
高常的帐篷在营地西侧,离中军有段距离,周围很安静,连巡逻队都绕开这块走。帐篷不大,但用料讲究,厚实的毡布,里面还衬了层绸子,防风也隔音。
小太监在帐外停下,尖着嗓子:“常侍,秦大人到了。”
“进来。”高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和平常一样不紧不慢。
秦战掀帘进去。帐里只点了一盏灯,放在矮几上,灯光聚拢在那一片,周围都陷在昏暗里。高常盘腿坐在毡毯上,面前摆着个炭炉,炉上温着壶酒,酒气混着炭火气,暖烘烘的。
“秦大人,坐。”高常指了指对面。
秦战坐下。毡毯很软,和军营里那些硌人的草席不一样。他看见矮几上除了酒壶,还摆着个木匣子,匣子没盖严,露出里面一卷帛书的边角。
高常没急着说话,先提起酒壶,倒了小半杯推过来。酒是温的,在陶杯里晃荡,泛着琥珀色的光。
“尝尝,宫里带出来的。”高常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小口,“比不上你们栎阳的烈酒,但胜在绵柔。”
秦战没动那杯酒。他看着高常:“常侍找我来,不只是喝酒吧?”
高常笑了,放下杯子,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了敲。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粉白色,和秦战那满是老茧和烫疤的手比起来,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东西。
“秦大人是爽快人。”高常慢悠悠地说,“那咱家也不绕弯子。”
他倾身向前,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让那平常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阴郁。
“咱家出咸阳前,王上私下交代了一句话。”高常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王上说——‘新郑可破,然秦卿不可折。’”
秦战心头猛地一跳。
高常盯着他,继续道:“王上知道您不容易。栎阳那些工坊,那些水车铁炉,还有您带出来的兵,都是好东西。朝中那些闲言碎语,王上也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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