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宴与暗流(2/2)
除了蒙骜麾下一些熟悉的、面孔粗豪的将领之外,还有不少陌生面孔。有的衣着华贵,气质矜持,应是咸阳的贵族或文官;有的则眼神锐利,气息沉稳,似是其他军系的将领。他们虽然都在饮酒谈笑,但不少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秦战这边,带着各种意味不明的打量。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但也更加微妙。
一名坐在对面、面色白皙、留着三缕长须的文官端着酒爵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秦郡守年少有为,深得王上信重,以一己之力擢升郡守,实乃我大秦罕有的殊荣啊。下官敬郡守一爵,还望郡守日后,多多关照。”
话语看似恭维,但那“以一己之力”和“罕有的殊荣”几个字,却隐隐带着刺。这是在暗示他根基浅薄,骤登高位,引人侧目。
秦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酒爵与他虚碰一下:“大人过誉了,秦某愧不敢当,皆为王上效力而已。”同样滴水不漏。
这时,又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将领晃着身子走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大大咧咧地道:“秦郡守!听说你在栎阳弄出了什么新式箭簇,连将作监的老家伙们都比下去了?还搞了个什么‘打狗阵’?嘿嘿,有机会也让俺们见识见识呗?别光顾着自己耍威风啊!”
这话就更不客气了,带着明显的挑衅和嫉妒。
蒙骜坐在主位上,眯着眼睛,自顾自地啃着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腿,仿佛没听见这边的机锋。
秦战正要开口,一个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李将军此言差矣。秦郡守之能,王上自有明鉴。况且,栎阳所产之军械,已然优先供给边军,何来‘自己耍威风’一说?”
说话的是王翦。他不知道何时也来到了近处,手中端着一爵酒,神色平静,话语却带着分量。他看向秦战,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那虬髯将领似乎对王翦有些忌惮,哼唧了两声,没再纠缠,悻悻地走开了。
王翦与秦战对饮一爵,借着靠近的时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栎阳郡守,位不高,权却重,盯着的人太多了。小心了。”
说完,他也不等秦战回应,便若无其事地走开,与旁人交谈起来。
秦战心中凛然。王翦的提醒,与嬴疾的沉默,蒙骜看似粗豪实则纵容的态度,以及眼前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和话语,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危险的大网。他这个郡守,看似风光,实则是被放在了火上烤。
宴会仍在继续,喧闹无比。秦战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心下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借口更衣,暂时离开了喧嚣的大厅,走到廊下透口气。寒冷的风吹在滚烫的脸上,带来一丝清醒。
荆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阴影里。
“如何?”秦战低声问。
“厅内二十七人,厅外护卫及仆从超过六十。有三人目光不善,间隔注视超过十次。其中一人,与我们来时路上遇到的‘山匪’使用的箭矢制式,有七分相似。”荆云的声音毫无波澜,吐出的话语却带着血腥气,“需防备。”
秦战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厅内那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景象,仿佛看到了其下涌动的无数暗流。
他摸了摸怀中那方冰冷的官印。
这权力,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重新走向那片看似热闹、实则杀机四伏的宴席。
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