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失败的代价(2/2)
这并非直接对抗王命,而是利用将作监多年来编织的、盘根错节的人脉和资源网络,进行一场无声的绞杀。缓慢而致命。
“另外,” 公输铭补充道,目光更加幽深,“那炼钢之法,终究是死物。关键,在于人。秦战此人……桀骜不驯,目无余子。他在栎阳搞的那一套,什么‘讲武堂’‘格物堂’,分明是在收买人心,培植私力!此等行径,与那些养士的权贵何异?若是有人能将此等‘隐患’,适时地、‘不经意’地,透露给某些御史,或者……军中那些对蒙骜将军过于倚重此子而有所不满的同僚……”
借刀杀人。
堂内众人闻言,眼神都闪烁起来。这确实是一条更狠辣,也更隐蔽的路子。不需要他们将作监亲自下场,只需巧妙地引导朝堂上的其他势力,自然有人会替他们去对付这个心腹大患。
“还有那‘杀敌刀’,” 王栩阴恻恻地接口,“虽利,但形制古怪,与我大秦军中标配兵器迥异。若以此刀装备军队,后勤、训练皆需改动,耗费巨大,且易生混乱。此事,亦可稍作文章……”
细节处的刁难,理念上的否定,舆论上的引导,多方势力的借力……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在暗处悄然编织。将作监数百年的底蕴,绝非魏冉一次公开的失败就能轻易撼动。他们的反击,将更加阴险,更加持久。
“就这么办吧。” 公输铭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诸位都去联络故旧,小心行事。记住,我等并非要与王命相抗,只是为了……维护匠作之正统,守护祖宗之基业。”
众人齐声应喏,脸上重新燃起一种混合着复仇欲望和守护既得利益的扭曲光芒,纷纷起身离去。
空荡荡的正堂内,只剩下公输铭一人。他独自坐在那里,身影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格外苍老和孤寂。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案几上那卷摊开的、边缘已经磨损的《考工记》竹简,冰凉的触感传来。
那上面记载的每一个字,他都烂熟于心,曾是他毕生的信仰和荣耀。
可今天,这信仰却被一柄来自荒野的、名为“杀敌”的刀,斩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邪法……真的是邪法吗?” 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不受控制地响起。
他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将竹简紧紧攥在手中,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窗外,夜色深沉。
咸阳城的万家灯火,无法照亮将作监官署内这片被失败阴影笼罩的角落。
而远在栎阳的秦战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和他的工坊的、更加隐蔽而凶险的围剿,已经拉开了序幕。胜利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更为沉重和复杂。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