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绝境退路（1/2）

溪水冰冷刺骨，冲刷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顾清背靠岩石，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的灼烧感。怀中云逸玉化的身体沉重如铁，寒意透过布料渗入骨髓，但至少，他还完整。

山风呜咽，带来远方的回响——那是混沌触须肆虐后的余波，整座山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结界虽然破碎，但顾清不敢停留。判官逃了，黄泉会不会就此罢休，而混沌触须……那东西既然已经苏醒，就绝不会放过嘴边的猎物。

他挣扎着站起，检查身上的物品。包裹在刚才的逃亡中丢失了大半，只剩下几块干粮、半壶水，以及贴身存放的几样关键物品：养魂玉已经碎裂，青龙碑碎片与心脏融为一体，栖霞公的心核还在，还有那枚刻着“黄泉”的铜钱——此刻铜钱表面泛着不祥的暗红，仿佛在提醒他，敌人从未远离。

最重要的，是云逸。

顾清将少年小心背起，用撕下的布条牢牢固定。玉化的身体冰凉僵硬，硌得他肩胛生疼，但这重量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安心——至少云逸还在，还有希望。

“炎狱谷……”顾清低声重复着从栖霞公心核中得到的信息，“南明离火……”

他不知道炎狱谷在哪里，但既然与朱雀碑碎片有关，就必然不是寻常之地。当务之急是找到安全的地方休整，再想办法打听情报。

日头西斜，林间的光线开始昏暗。顾清辨认方向，朝着与栖霞镇相反的山下行去。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密林中穿行，荆棘划破皮肤，留下细密的血痕。肩上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布条，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暗红的印记。

但这血迹必须清理。顾清撕下衣摆，蘸着溪水将沿途的血迹尽量抹去，又在岔路处故意留下误导的痕迹。这些追踪与反追踪的技巧，是玄尘之前教过的，此刻成了保命的关键。

夜幕降临时，顾清找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隐蔽，被藤蔓半掩，内部干燥，空间不大但足够两人容身。他在洞口撒上驱虫的草药粉末——这也是玄尘教的，又从附近采了些可以食用的野果。

生火太危险，火光和烟都会暴露位置。顾清只能就着冷水啃干粮，味同嚼蜡，但至少能补充体力。

他将云逸平放在干燥的苔藓上，自己则盘膝坐下，尝试调息。青龙碑碎片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但消耗同样巨大。顾清能感觉到，碎片的力量比之前衰弱了许多——接连的战斗、维持云逸魂魄的淬炼、以及最后唤醒混沌触须的共鸣，几乎掏空了这块本就残缺的镇域碑。

必须尽快补充能量，否则别说保护云逸，他自己都可能撑不下去。

意识沉入魂魄深处。

云逸的魂魄依然悬浮在意识海中央，被青色的火焰包裹。火焰比之前黯淡了些，但淬炼的过程还在继续。那枚金色的神格雏形已经基本成形，表面纹路清晰可见，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复杂的立体符文，每一个转折都蕴含着地脉的韵律。

但神格缺少“火种”。

没有南明离火的点燃，它永远只是雏形，无法真正凝聚。而云逸的魂魄也会一直被束缚在这种半成品的状态，无法苏醒。

顾清尝试以青龙碑碎片的力量温养神格。青色的光芒渗入金色符文，如同雨水滋润种子，神格微微颤动，表面的纹路亮起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不够……”顾清喃喃道。

青龙碑属木，主生发；朱雀碑属火，主毁灭与新生。两者相生——木生火，但前提是要有“火源”。没有南明离火，青龙碑的力量只能维持现状，无法催生真正的蜕变。

他收回意识，看向洞外。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但这份寂静中潜藏着更大的危险。黄泉会的追兵不知何时会到，混沌触须的威胁如影随形，而他们现在孤立无援，身负重伤。

绝境。

但顾清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已经习惯了绝境。从租下槐安路44号的那天起，他就一次次被推向悬崖边缘，又一次次挣扎着爬回来。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温热的铜钱。铜钱表面的暗红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如同某种指引。顾清心中一动——这枚铜钱多次在关键时刻产生反应，或许它不仅仅是黄泉会的信物，更可能是一件特殊的法器。

他将铜钱握在掌心，尝试将一丝青龙碑碎片的力量注入其中。

铜钱骤然发烫！

不是之前的温热，而是近乎灼烧的高温！顾清强忍疼痛，没有松手。铜钱表面的暗红纹路开始流动、重组，最终在钱币中央凝聚成一个微小的光点。

光点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地图。

地图的范围很小，只能看到以当前位置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地形轮廓。但在西北方向，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闪烁，旁边标注着两个小字：

“鬼市”

顾清瞳孔微缩。

鬼市，他听玄尘提过。那不是阳间的集市，而是阴阳交界处自发形成的交易场所，活人死人皆可进入，用特殊的“货币”交易各种奇珍异宝、情报消息，甚至是……性命。

玄尘当时警告过他：鬼市鱼龙混杂，规则混乱，没有足够的实力和眼力，进去就是送死。但那里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三教九流、阴阳两界的情报，都可能在那里买到。

最重要的是——鬼市的位置不固定，会随着地脉能量的流动而变化，只有特殊的法器才能定位。

这枚铜钱，就是进入鬼市的“钥匙”之一。

顾清看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距离不算远，如果全速赶路，大概一天一夜能到。但途中要穿越山林，避开追兵，还要背着云逸……

风险极大。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需要情报：炎狱谷的位置，南明离火的获取方法，黄泉会的动向，混沌触须的信息……这些在阳间很难打听到，但在鬼市，或许有希望。

更重要的是，鬼市本身就是一个“庇护所”。那里有不成文的规矩：不得在鬼市内动武。虽然这规矩经常被打破，但至少明面上，追杀者不敢太明目张胆。

去鬼市。

顾清做出了决定。

他将地图记在心里，收回力量，铜钱恢复了冰冷。贴身放好后，他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干粮和水分成三份，留一份应急，其余随身携带。检查身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能防止感染。最后，他将云逸的身体用藤蔓和布条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确保在快速移动时不会脱落。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顾清踏出岩洞，深吸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胸口的青龙碑碎片微微搏动，仿佛在呼应他的决心。

他朝着西北方向，开始了新的跋涉。

---

山路崎岖，密林丛生。

顾清背着云逸，如同负重的蜗牛，在林木间艰难穿行。他不敢走现成的小路，只能自己开辟道路。遇到陡坡就手脚并用，遇到溪流就涉水而过，遇到断崖就寻找绕行的路线。

速度比预想中更慢。

到中午时，只走了预计路程的三分之一。更糟糕的是，天空开始阴云密布，雷声隆隆，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顾清找到一处突出的岩壁暂避。刚将云逸放下，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水冲刷着山林，也冲刷着他们留下的痕迹——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他靠在岩壁上，啃着冰冷的干粮，望着雨幕发呆。

肩上的伤口被雨水浸透，传来阵阵刺痛。体内的青龙碑碎片依然在缓慢修复伤势，但能量的消耗让顾清感到越来越虚弱。照这个速度，就算能赶到鬼市，他也没有足够的精力应付里面的危险。

必须想办法补充能量。

顾清闭上眼睛，尝试与脚下的大地沟通。青龙碑碎片赋予了他感应地脉的能力，虽然还很生疏，但或许能找到微弱的能量节点。

意识顺着雨水渗入土壤。

他“看”到了错综复杂的地脉网络，如同人体的血管系统。大部分通道都被污染堵塞，流淌着暗红的污秽能量，那是黄泉会百年经营的恶果。但在某些节点，依然有纯净的地脉能量在顽强流动，如同沙漠中的绿洲。

最近的一处绿洲，就在前方两里处。

顾清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他背起云逸，冲入雨幕。

暴雨倾盆，山路泥泞湿滑。顾清几次摔倒，浑身泥水，但始终护着背后的云逸。玉化的身体被雨水冲刷，表面泛起温润的光泽，仿佛在呼吸。

终于，他找到了那个地脉节点。

那是一座小小的山神庙，早已荒废，庙墙坍塌了大半，神像也只剩半截身子。但庙宇正中央，地面有一个天然的凹陷，凹陷中心涌出一股清泉，泉水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纯净的地脉能量！

顾清冲进庙中，将云逸小心放在干燥处，自己则跪在泉眼旁，双手捧起泉水。泉水入手温热，蕴含着温和的灵力。他大口喝下，感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扩散到四肢百骸，疲惫稍减。

但这样还不够。

他盘膝坐在泉眼旁，将手掌按在泉水中，运转青龙碑碎片的力量。

瞬间，泉眼中的地脉能量如同找到了出口，疯狂涌入他的体内！那能量纯净而温和，与青龙碑碎片的力量完美融合，快速修复着伤势，补充着消耗。

但同时，顾清也感觉到，泉眼本身在迅速枯竭。地脉节点的能量是有限的，他这样强行抽取，会让这个节点彻底失效。

但他没有选择。

半炷香后，泉眼彻底干涸，庙中的灵光也完全消失。顾清睁开眼睛，感觉状态恢复了七成，虽然离巅峰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继续前进的力气。

他看向干涸的泉眼，心中闪过一丝歉意。这个节点或许已经存在了数百年，滋养着这片山林，现在却因为他而彻底枯竭。

但这就是代价。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重要的人，就必须掠夺、必须牺牲。

顾清背起云逸，最后看了一眼荒废的山神庙，转身没入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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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在傍晚时分停歇。

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山林染成一片金红。顾清站在一处高坡上，望向远方——那里，在两座山峦的交汇处，隐约能看见一片不自然的雾气。雾气呈灰白色，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其中隐约有灯火闪烁。

鬼市到了。

但顾清没有立刻靠近。

他找了处隐蔽的树丛，将云逸放下，自己则爬到一棵大树上，仔细观察那片雾气。

鬼市的规模比他想象中更大。雾气笼罩的范围足有数里，其中人影绰绰，但看不清具体样貌。雾气边缘，有几个模糊的“门”，不时有人影进出——有的是活人，有的则明显不是。

进出的人都需要出示某种“信物”。顾清看到，有人拿出铜钱，有人拿出骨牌，有人拿出符纸，还有人……直接割破手指，以血为引。

他摸了摸怀中的铜钱。这应该就是进入的凭证。

但问题来了——云逸怎么办？

鬼市不许动武的规矩，只限于“进入者”。如果他背着云逸进去，云逸算不算“进入者”？如果算，那玉化的身体会不会被拒之门外？如果不算，那云逸就会暴露在规则之外，成为可以被随意攻击的目标。

更麻烦的是，云逸的神格气息。虽然被玉化身体和青龙碑碎片的力量双重封印，但鬼市中鱼龙混杂，难保有高人能察觉。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将云逸藏在安全的地方。

顾清在鬼市外围寻找，最终在距离雾气一里外的一处山坳里，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完全覆盖，内部干燥，空间不大但足够藏身。

他将云逸小心安置在山洞最深处，又在洞口布置了简单的障眼法和预警符——虽然威力有限，但至少能拖延时间。

“等我回来。”顾清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开。

他没有走远，而是在附近又布置了几个疑阵，故意留下虚假的痕迹，指向相反的方向。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鬼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更加醒目，雾气也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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