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纸人乘客(1/2)
鬼域没有光,也没有黑暗。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状态——视线所及是一片永恒的灰,像是黎明前最混沌的时刻,又像是暴雨将至时最压抑的天空。脚下的土地是灰色的,龟裂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踩在干枯的树叶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雾气,那雾也是灰色的,不浓,但足以模糊视线,让远处的景物看起来影影绰绰。
玄尘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灰色的土地上。他坐起来,环顾四周。没有门,没有路,只有一望无际的灰色荒原,和天空中低垂的灰色雾霭。
这就是鬼域?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没有火焰,没有酷刑,没有哀嚎的亡魂。只有……一片死寂。
绝对的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水流声,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他试着呼吸,空气可以进入肺部,但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像是在真空中。
他站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还好,一切正常,没有受伤,装备也都在——背包、符纸、法器,还有那把青铜钥匙,现在插在腰间的一个皮套里。
他拿出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完全失去了方向。这里的磁场,或者说能量场,和阳世完全不同。
他需要找到方向,找到目标。但目标是什么?彻底解决封印的办法?那是什么?在哪里?
他想起顾清最后的话:“钥匙在鬼域。”
现在钥匙在他手里,他也在鬼域。但这还不够。他需要找到用钥匙的方法,或者找到钥匙要打开的东西。
他选了一个方向,开始往前走。地面很平坦,但走起来很吃力,像是踩在厚厚的灰尘上,每一步都会陷进去一点。灰色的雾气在周围飘荡,偶尔会凝聚成模糊的形状,像是人脸,又像是动物,但一靠近就散开了。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看到了第一个“东西”。
不是鬼魂,也不是怪物,而是一块……石碑。
石碑很高,约三米,宽一米,厚半米,由黑色的石头制成,表面光滑如镜。石碑上刻着字,是古篆,玄尘勉强能认出几个:“界”、“禁”、“入”……
他绕着石碑走了一圈,发现石碑的另一面刻着一幅地图。地图很简略,但能看出是一个区域的轮廓,中央有一个标记,旁边写着两个字:“都城”。
都城?鬼域里的城市?
地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沿此向,三百里。”
三百里。以他现在的速度,不知道要走多久。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沿着石碑指示的方向前进。
又走了两个小时,他遇到了第二个“东西”。
这次不是石碑,而是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枯死的树。树干粗得十人合抱,但已经干裂,树皮剥落,露出里面黑色的木质。树枝伸向天空,像无数只绝望的手。树上没有叶子,只有一些……布条。
五颜六色的布条,系在树枝上,在灰雾中轻轻飘动。布条很旧,很多已经褪色,有些甚至已经腐烂,但依然能看出曾经是鲜艳的。
玄尘走近树,发现每根布条上都写着字。他仔细辨认,有些是名字,有些是日期,有些是简短的话。
“张小花,己卯年三月初七,思乡。”
“王铁柱,庚辰年腊月廿三,等妻。”
“李秀英,辛巳年八月十五,悔。”
都是名字,日期,和一句话。像是……许愿树?但这是在鬼域,许什么愿?
他正思考着,突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很轻,但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里,清晰得像是耳边响起。
他猛地转身,但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灰雾。
“谁?”他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东西出现,才继续往前走。但刚走出几步,又听到了叹息声。
这次更清晰,像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手按在腰间的法器上:“出来!”
灰雾开始聚集,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逐渐清晰,是一个老妇人,穿着旧式的蓝布衣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
“年轻人……”老妇人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你……不是这里的……”
“你是谁?”玄尘问。
“我……是守树人。”老妇人说,“守着这棵树……很久了……”
“这棵树是什么?”
“思念树。”老妇人说,“来到这里的人……都会在树上系一根布条……写下自己的思念……或者悔恨……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顿了顿,又说:“你……也要系一根吗?”
玄尘摇头:“我不是来许愿的。”
“那……你来做什么?”
“找东西。找彻底解决封印的办法。”
老妇人歪着头,像是在思考:“封印……黄泉之门?”
“你知道?”
“知道一点……”老妇人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有人在这里建了一座城……想要打开那扇门……但被阻止了……门被封印了……但封印不完整……每六十年会松动一次……”
和阳世的情况吻合。
“怎么才能彻底封印?”玄尘问。
“需要……镇域碑的核心。”老妇人说,“那块碑……被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在阳世……一部分在这里……还有一部分……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在哪里?”玄尘追问。
老妇人摇头:“不能说……说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指向树上的布条:“你……还是系一根吧……写下你的思念……或者……你想找的人……”
玄尘想了想,从背包里撕下一块布条,又拿出朱砂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顾清、林雅,愿你们安息。”
他把布条系在树枝上。布条刚系好,就和其他布条一样,开始轻轻飘动。
老妇人看着布条,点点头:“很好……现在……你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你能告诉我更多吗?”玄尘问,“关于封印,关于镇域碑,关于……”
他的话被打断了。
远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叹息,也不是说话声,而是……车轮声。
很旧的车轮声,像是木头轮子压在碎石路上发出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妇人的脸色变了:“快……快走……不要被它们看到……”
“它们是谁?”
“引魂车……”老妇人说,“会带走所有在路上的人……带去……不该去的地方……”
车轮声越来越近。灰雾中,出现了一辆车的轮廓。
是一辆马车。
很古老的马车,由两匹马拉动,但马不是活马,而是……骨架。马骨架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火,奔跑时发出咔哒咔哒的骨头碰撞声。
马车上坐着一个车夫,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宽檐帽,看不清脸。马车后面有一个车厢,车厢没有门,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些人——不,不是人,是纸人。
白色的纸人,脸上画着夸张的五官,红唇黑眼,笑容诡异。它们整齐地坐在车厢里,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晃动,但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快走!”老妇人推了玄尘一把。
玄尘转身就跑。但马车已经看到了他,调转方向追了过来。
马骨架跑得很快,马车在灰色的土地上颠簸,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车夫挥舞着鞭子,鞭子在空中发出啪啪的响声,但没有声音,只有视觉上的动作。
玄尘拼命跑,但地面的阻力太大,跑不快。眼看马车越来越近,他索性不跑了,转过身,准备迎战。
马车在他面前停下。马骨架的眼眶里的绿火跳动,像是在打量他。车夫缓缓转过头——帽檐下,是一张纸做的脸,和车厢里的纸人一样,画着夸张的笑容。
“上车。”车夫开口,声音尖锐而机械,“带你去都城。”
“我不想去。”玄尘说。
“必须去。”车夫说,“所有进入鬼域的人,都必须去都城登记。这是规矩。”
规矩?鬼域还有规矩?
“如果我不去呢?”
“那就……强行带走。”车夫举起了鞭子。
玄尘也掏出了符纸。但符纸在这里似乎没有反应,纸上的朱砂符文暗淡无光。
“没用的。”车夫说,“这里是鬼域,阳世的法术不管用。上车吧,不要让我动手。”
玄尘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车夫。他知道硬拼可能不行,而且他本来就要去都城,也许这是个机会。
“好,我上车。”他说。
车夫放下鞭子,示意他上车。
玄尘走向车厢。车厢里的纸人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他。它们的眼睛画得很夸张,很大,很黑,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在一个空位坐下。座椅很硬,是木质的。旁边的纸人转过头,对他咧嘴一笑——纸做的嘴唇裂开,露出里面空无一物的口腔。
马车重新启动,向着灰雾深处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的颠簸声。纸人们都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偶尔会转头看一眼玄尘,然后露出诡异的笑容。
玄尘观察着它们。纸人的做工很粗糙,但很逼真,能看出是手工制作的。每个纸人的衣服都不一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脸上的表情都一样——夸张的笑容。
“你们……是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
一个纸人转过头,纸做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尖锐的声音:“我们是乘客。”
“乘客?要去哪里?”
“都城。”纸人说,“我们都死在路上,魂魄无法安息,只能附在纸人身上,等待去都城登记,然后……转世。”
死在路上?附在纸人身上?
玄尘想起阳世那些车祸的亡魂。也许,这辆马车就是专门接送这些亡魂的?
“你们死了多久了?”他问。
“不知道。”纸人摇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百年……我们都忘了。”
另一个纸人转过头:“你呢?你是活人?为什么来这里?”
“我来找东西。”玄尘说,“找彻底解决封印的办法。”
纸人们都转过头,看着他。它们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夸张了。
“封印……黄泉之门?”一个纸人问。
“你知道?”
“知道一点。”纸人说,“都城的城主……一直在研究那个封印。他说,只要找到镇域碑的三部分,就能彻底封印那扇门。”
“三部分?在哪里?”
“一部分在阳世,你已经知道了。一部分在都城,城主保管着。还有一部分……在‘忘川’。”
忘川。传说中的阴阳之河,分隔生死的地方。
“忘川在哪里?”
“都城往西,三百里。”纸人说,“但那里很危险。忘川河水能腐蚀魂魄,河里有无数怨灵,渡河的人,很少有能过去的。”
“怎么过去?”
“需要‘渡船’。”另一个纸人插话,“但渡船只在特定时间出现,而且需要……船费。”
“什么船费?”
“记忆。”纸人说,“用你最珍贵的记忆,换取渡河的资格。而且,渡河之后,那部分记忆就永远失去了。”
用记忆换渡河。这代价太大了。
“没有别的办法吗?”
纸人们都摇头。
马车继续前进。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玄尘看向窗外,只能看到飞速后退的灰色土地,和偶尔一闪而过的奇怪影子——像是人影,又像是兽影,但都模糊不清。
又走了很久,灰雾突然散了。
眼前出现了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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