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床下之手(1/2)
顾清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快亮了。
雨停了,但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像一块湿透的抹布盖在城市上空。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环卫工人扫地,刷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玄尘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顾清和小雅下车,小雅还是穿着那件湿透的婚纱,在清晨的寒意中微微发抖。玄尘脱下自己的道袍递给她,露出里面灰色的单衣。
“先穿上,别着凉。”他说。
小雅犹豫了一下,接过道袍披上。道袍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几乎拖到地上,袖子也长出很多。但她还是紧了紧衣襟,低声说了句谢谢。
顾清打开车门想拿包,玄尘阻止了他:“你们先上去,我停好车就来。”
顾清点点头,带着小雅走进小区。保安室里的大爷正在打盹,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闻。他们经过时,大爷睁开一只眼瞥了一下,看到小雅身上奇怪的道袍和婚纱,皱了皱眉,但大概是太困了,又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又熄灭。顾清住在四楼,爬楼梯时他注意到小雅的动作有些僵硬,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停顿一下。
“你还好吗?”他问。
小雅点点头,但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二十多年没走路了……有些不习惯。”
顾清这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女子,实际上已经在血池底下“活”了二十年。她的身体年龄停留在二十岁,但肌肉记忆、运动能力,都需要重新适应。
他伸出手:“扶着我吧。”
小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她的手冰凉,几乎没有体温,但顾清能感觉到那确实是活人的手——有皮肤的触感,有骨骼的结构,不是鬼魂那种虚无的触觉。
爬到四楼时,顾清已经有些气喘。不只是累,更是那种从极度紧张的状态放松下来后的虚脱感。他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
顾清按开灯,熟悉的环境让他稍稍安心。客厅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书架,还有墙角堆着的几个纸箱——那是他搬家时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东西。
“随便坐。”他说,然后想起什么,“我去给你拿毛巾和衣服。”
小雅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她打量着这个房间,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一丝……怯意。像是在动物园里关了很久的动物,第一次被放回野外,既向往自由,又害怕未知。
“进来吧,没事的。”顾清说。
小雅这才迈步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她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而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沙发的布料。
“这是……什么材质?”她问,声音很轻。
“布料啊。”顾清从卧室拿着毛巾和衣服出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多久没见过这些东西了?”
小雅想了想:“二十年。不,是二十二年。”
她把道袍脱下,放在沙发上,露出色的污渍,有些地方已经破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领口和袖口都有手工刺绣,裙摆上缀着细小的珍珠。
顾清递给她毛巾和一套自己的运动服:“去卫生间换吧,顺便洗把脸。浴室在那边。”
小雅接过衣服,却没有动。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运动服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某个品牌的logo。她用手指摩挲着那个logo,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怎么了?”顾清问。
“我只是……”小雅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真的……出来了?”
顾清点点头:“真的出来了。快去换衣服吧,别感冒了。”
小雅这才走向卫生间。门关上后,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啜泣声——压抑的,克制的,但充满了二十年积累的情绪。
顾清在沙发上坐下,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他。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立刻浮现出那些画面:血池、干尸、护士长消失前的微笑、还有医院楼顶那个多眼的巨大身影……
他猛地睁开眼睛,不敢再想。
茶几上放着他的手机。他拿起来,解锁,再次看那条短信:
“九为极数,极则生变。三天后,子时,它会来找你。”
发信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他试着回拨那个乱码号码,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他又查看来电记录,发现从昨晚到现在,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张浩打来的。还有两条短信,一条是凌晨一点:“顾哥,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看到回电。”另一条是凌晨四点:“老李又出状况了,醒了就一直说胡话,想见你。”
顾清正要回拨,门铃响了。
他起身开门,是玄尘。玄尘脸色依然苍白,但看起来比刚才好些了。他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和一些面包。
“路上买的,先垫垫肚子。”他说着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顾清关上门:“小雅在换衣服。”
玄尘点点头,打开一瓶水喝了几口,然后看向顾清:“你的魂魄怎么样了?”
顾清摸了摸额头,符纸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路上掉了。但那种清凉的感觉还在,头晕目眩的症状基本消失了。
“好多了。”他说,“那个符纸……”
“镇魂符,能暂时稳住魂魄。”玄尘又从包里掏出一张,递给顾清,“这张贴身收着,至少三天不能离身。你这几天最好也别出门,静养。”
顾清接过符纸,纸是黄色的,上面的朱砂符文复杂而精致。他把符纸折好,放进口袋。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他问。
玄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不确定。但从它散发的阴气强度和那种……扭曲的感觉来看,恐怕不是普通的鬼物。”
“难道是……”
“可能是某种‘邪神’。”玄尘的语气很凝重,“或者至少是邪神的分身、投影。这种东西通常需要大量的祭品和复杂的仪式才能召唤或孕育。仁和医院那里,应该就是它的巢穴。”
顾清想起护士长的话:“她说四十年前医院建在地基上时,挖出了不该挖的东西。会不会就是……召唤它的媒介?”
“很有可能。”玄尘点头,“有些古老的邪物会把自己的核心封印在地下,等待时机复苏。如果有人无意中挖出封印物,又恰好提供了祭品……”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卫生间门开了,小雅走出来。她换上了顾清的运动服,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了,袖子卷了好几圈,裤脚也拖在地上。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包着,脸上洗得很干净,露出原本清秀的五官。
她看起来比刚才更年轻,更……脆弱。像是刚从一场大病中恢复的人,苍白而虚弱。
“坐吧。”玄尘指了指沙发对面的椅子。
小雅走过来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很拘谨。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那是一个老式的机械钟,指针在无声地走动。
“现在……是哪一年?”她突然问。
顾清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她有多重要:“2023年。”
小雅的手指微微颤抖:“2023年……我进去的时候是2001年。二十二年……”
她闭上眼睛,嘴唇在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计算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茫然:“我的父母……他们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顾清和玄尘都沉默了。
小雅看着他们的表情,明白了。她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清看向玄尘,玄尘轻轻摇头。他们对小雅的背景一无所知,连她的全名都不知道。
“我们不知道。”顾清如实说,“但你告诉我们名字,我们可以帮你查。”
小雅抬起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叫林雅。双木林,优雅的雅。我父亲叫林建国,母亲叫周慧。我们家原来住在……人民路27号。”
顾清默默记下这些信息。他决定等天亮就给张浩打电话,请他帮忙查一查。
玄尘等小雅情绪稍微平复后,才开口问道:“林雅,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怎么到那个血池里去的?”
林雅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那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她的眼神变得遥远,像是在看着另一个时空。
“2001年9月15日。我本来要嫁给……一个叫王志远的男人。他是医生,在仁和医院工作。我们的婚礼定在下午三点,在教堂举行。”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但我没有等到婚礼。上午十点,姐姐——林洁,就是你们看到的护士长——来我家找我。她说医院出了点急事,志远让我过去一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说。”
“我当时没多想,就跟着姐姐去了医院。到了之后,姐姐把我带到地下室……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地方。那里已经布置好了,血池、祭坛……还有几个人在等着。”
“志远也在。”林雅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穿着白大褂,站在血池边。看到我来了,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说对不起。”
她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滑落:“他说他需要我的帮助。他说医院有危险。而加固封印,需要……需要一个纯洁的、特定命格的女子作为祭品。”
“所以你就同意了?”顾清问。
林雅摇头:“我不同意。我挣扎,我哭喊,我问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姐姐也哭了,她说这是为了更多人的生命,是不得已的选择。她说……她说会保护我,会用一种特殊的方法让我活下来,等将来有机会,再救我出来。”
她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我相信了她。因为她是我的姐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我看着她把我放进血池,看着她念诵咒语,看着血池的水淹没我……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还活着,但在一个……很奇怪的状态。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但动不了;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但发不出声音。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我能感觉到姐姐经常来看我,隔着血池跟我说话,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说对不起,说一定会找到办法救我出来。她说她在学习各种法术,在研究那个封印,总有一天能让我重获自由。我就这样等啊等,等了二十年……直到你们出现。”
她说完,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沉默。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汽车声,城市正在苏醒。
玄尘率先打破沉默:“所以护士长——林洁,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封印需要祭品。她知道自己的妹妹符合条件,所以……”
“所以她把妹妹献祭了。”顾清接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为了那个所谓的‘大义’。”
林雅低下头:“姐姐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太固执了。她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哪怕牺牲亲人也在所不惜。”
“但她错了。”玄尘说,“那个封印不是在加固,而是在喂养邪物。你刚才也感觉到了,对吗?”
林雅点点头:“我在血池献祭,它就更强一分。姐姐以为她在做好事,但实际上……她在助纣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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