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魂影喃喃(2/2)
“昨晚墙里有说话声,录音里听到的。”顾清拿出手机,“您要听吗?”
老人摆摆手:“不用。我知道是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顾清:“二十年前,调查被叫停后,我不甘心,私下又查了一段时间。在一个老道士那里,我听到过‘阴门’这个词。”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阴间的门。”李国栋说,“但也不是真的门,而是一种……通道。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老道士说,自古以来就有邪术,试图打开这种通道,沟通阴间,获取力量,或者……召唤什么东西。”
“召唤什么?”
“不知道。老道士没说,只说那是禁忌,碰了会遭天谴。”老人转身,看着顾清,“但他提到过一个传说:古时候有邪教组织,以活人献祭,集七种命格之人的怨气,再以一名至阴之女的魂魄为引,可在特定时辰打开阴门,短暂贯通阴阳。”
顾清感到后背发凉。七种命格,七个人。至阴之女,苏婉。
“那打开了会怎样?”
“不知道。”李国栋摇头,“老道士说,历史上成功过的例子极少,而且所有记载都在成功后中断了,没人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可能是记录的人死了,也可能是……看到的东西无法用语言描述。”
客厅里陷入沉默。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带着某种异常的荒诞感。
“所以,”顾清缓缓说,“槐安路血案,可能就是这样一次尝试?”
“很有可能。”李国栋点头,“迷魂引控制心智,血符号构建阵法,七条人命收集怨气,苏婉作为活祭和引子……一切都对得上。”
“但为什么没成功?如果成功了,我们不会还在这里说话。”
“也许成功了一部分。”老人说,“也许阴门被打开了,但只打开了一瞬,或者打开了一条缝。所以才有这些怨气不散,这些诡异现象。如果是完全成功,可能整个槐安路都不存在了。”
顾清想起梦里那扇巨大的黑门。如果那真的是阴门,哪怕只开了一条缝,泄露出来的东西也足以制造二十多年的噩梦。
“那个组织呢?”他问,“您当年查到什么了吗?”
李国栋走回藤椅坐下,神情疲惫:“查过,但线索很少。只知道他们自称‘黄泉会’,内部等级森严,行事隐秘。赵屠应该只是个外围成员,负责物色祭品和执行仪式。真正的主使者,我连影子都没摸到。”
黄泉会。顾清记下这个名字。
“那七个人的家属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都搬走了。”老人说,“有的是自愿搬的,有的是……被迫搬的。我找过其中两家,一提当年的事,他们就脸色大变,把我赶出来,说不想再惹麻烦。明显是被人威胁过。”
“谁威胁他们?”
“不知道。但能让七家人同时闭嘴,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李国栋看着顾清,“孩子,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劝你别查了吧?这不是闹鬼,这是牵扯到某个庞大组织的阴谋。二十年前他们能掩盖真相,二十年后,他们依然有这种能力。”
顾清沉默了很久。
“但我已经卷进来了。”他最终说,“那些声音,那些影子,它们缠上我了。就算我现在搬走,它们也会跟着我,对吗?”
李国栋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查到底。”顾清说,“找到真相,解开怨结,也许才能解脱。”
老人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比我想象的勇敢。但也更傻。”
“也许吧。”顾清笑了笑,“但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恐惧里。”
李国栋叹了口气,站起身,走进卧室。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旧信封出来,递给顾清。
“这是什么?”
“当年我私下调查时收集的一些东西。”老人说,“本来想烧了的,但一直没狠下心。现在给你吧,也许有用。”
顾清接过信封。很薄,里面只有几页纸。
“记住,”李国栋郑重地说,“这些东西看完就烧掉,不要留。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是从我这里拿的。我老了,不怕死,但我还有家人。”
“我明白。”顾清点头,“谢谢您。”
“别谢我。”老人摆摆手,“我是在害你。给你这些东西,等于把你往火坑里推。”
“火坑我已经在里面了。”顾清说,“至少现在,我知道火是从哪来的。”
李国栋看着他,很久,点了点头:“保重。”
顾清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老人又叫住他:“对了,你昨晚说门上有刮痕?”
“嗯,一个‘救’字。”
“今晚睡觉前,在门口撒一把盐。”李国栋说,“盐能净秽,挡一挡不干净的东西。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好,谢谢。”
顾清离开李家,下楼。走出单元门时,小卖部老板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清问。
“没什么。”老板摇摇头,“就是觉得……你脸色比昨天更差了。年轻人,多保重身体。”
“谢谢。”
顾清走出小区,在公交站等车。他摸了摸背包里的信封,没有立刻打开。这里人多眼杂,不安全。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车子启动,窗外的风景向后掠去。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顾清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潜藏着怎样的黑暗。
黄泉会。阴门。活祭。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内心的湖泊,荡起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回到槐安路时,已经是中午。顾清在巷口小超市买了包盐,又买了点吃的,然后回到44号。
上楼时,经过二楼,他停住了脚步。
那扇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老人的声音,像是在和谁说话:
“……又来问了……不能再说了……会遭报应的……”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
顾清犹豫了一下,没有停留,继续上楼。
回到房间,他锁好门,拉上窗帘,然后才拿出那个信封,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三张纸。
第一张是一份名单,手写的,字迹潦草:
1. 王志刚,男,42岁,五金店老板,1999.1.15车祸
2. 刘秀兰,女,38岁,清洁工,1999.2.28坠楼
3. 张建国,男,35岁,电工,1999.3.12急病暴毙
4. 李红,女,29岁,隔壁服装店店主,1999.4.05火灾
5. 赵小虎,男,21岁,送货员,1999.5.20溺水
6. 孙丽,女,33岁,常客,1999.6.18食物中毒
7. 陈明,男,19岁,学生,1999.7.30触电
七个人的名字,死亡日期,死亡方式。和李国栋之前说的一致。
在名单最”
第二张纸是一张简图,画的是某种阵法的布局。中央是一个圆圈,标着“祭品位”。周围七个点,标着数字1-7,用线连成七芒星。图的右下角写着:“七煞养阴阵,需子时施为,极阴之时。”
七煞养阴阵。这应该就是仪式的名称。
第三张纸只有一句话,字迹颤抖,像是写字的人极度恐惧:
“他们来了。我知道的太多了。如果看到这张纸的人,请小心。黄泉会……无处不在。”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顾清盯着这三张纸,久久无言。
现在他知道了仪式的名称,知道了七个人的信息,知道了阵法的布局。
但他依然不知道最关键的问题:仪式到底成功了没有?如果成功了,阴门打开了多少?如果没成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黄泉会现在还在吗?如果他们还在,知道他正在调查这件事,会怎么做?
顾清感到一阵寒意。他把三张纸重新装回信封,塞进背包最里层。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抓了一把盐,走到门口,沿着门缝撒了一圈。
盐粒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像一道脆弱的防线。
做完这些,他回到书桌前,开始思考下一步。
首先,他需要找到更多关于黄泉会的信息。这个组织不可能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定还有别的痕迹。
其次,他需要确认苏婉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她真的被用作祭品,尸体一定在某个地方。
第三,他需要找到当年七个人的家属,看看他们知道什么。
但所有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精力,而他现在连工作都没有,每天被诡异现象困扰,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顾清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夜晚又要来了。
而这一次,他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他站起身,准备煮点面当晚饭。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了敲门声。
很轻,三下。
和昨晚一样。
顾清僵在原地,盯着房门。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谁?”他问。
没有回答。
但门把手开始转动。
吱呀——吱呀——
缓慢而持续。
顾清握紧了拳头。护身符在胸口发烫。
门把手转动了几秒,停了。
然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熟悉:
“开门……是我……”
是苏婉的声音。
顾清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开门……”声音哀求着,“救救我……”
他咬紧牙关,没有动。
“开门啊……”声音开始哭泣,“我好痛……好冷……救救我……”
顾清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这不是苏婉。苏婉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这是某种东西,在模仿她的声音,试图骗他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声音继续说,“我看见你了……开门吧……让我进去……”
顾清慢慢后退,退到客厅中央。
门外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小娟的声音:“开门……我也看见了……地下室……他们都死了……”
然后是七个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开门……开门……开门……”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
顾清捂住耳朵,但没用。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
他看见门板开始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用力推。木门发出呻吟声,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盐圈开始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凸起的门板碰到盐圈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像是烧红的铁碰到水。
门外的尖叫声更凄厉了。
“盐!他撒了盐!”
“破掉它!破掉它!”
门板被更用力地撞击,整个门都在震动。盐圈的光开始闪烁,越来越弱。
顾清知道,盐圈撑不了多久。
他环顾四周,寻找能用的东西。视线落在厨房那把菜刀上。
他冲进厨房,抓起菜刀,回到客厅,站在盐圈后面,盯着门。
门板的凸起越来越明显,木纹开始裂开。盐圈的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撞击突然停了。
尖叫声也停了。
一片死寂。
顾清握紧菜刀,盯着门板。
几秒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尖利的女声,而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冰冷而平静:
“你以为你能逃掉吗?”
顾清没有说话。
“我们知道你在查。”男声说,“停下。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然后,脚步声响起,慢慢远去。
门外恢复了安静。
顾清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才慢慢放下菜刀。
盐圈已经彻底黯淡了,盐粒散乱在地上,失去了效力。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刚才不是幻觉。
黄泉会的人来过了。
或者说……黄泉会的什么东西来过了。
警告已经收到了。
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顾清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夜还很长。
而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