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一次交锋（2/2）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留着整齐分头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灰布中山装，袖口磨白了却烫得平整，手里抱着一摞用红绳捆着的资料，走路时迈着四方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李司令。”中年人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官腔。

李司令站起身，指了指任天侠和芦淑芳：“明成，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独立旅的任天侠旅长，这位是芦淑芳政委。天侠、淑芳，这是军区政治部的王明成主任。”

任天侠和芦淑芳立马站起身，“唰”地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王主任好！”

王明成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有回礼，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手里的资料放在腿上，动作间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任天侠和芦淑芳的手还举在帽檐边，尴尬地僵在原地，进退不是。李司令赶紧打圆场：“好了，都坐下吧，会议还有一会儿才开始。”

两人这才慢慢放下手，在沙发上坐下。任天侠坐下时，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轻响，他能感觉到王明成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挑剔。

没等李司令开口，王明成先说话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腿上的一份资料，翻了一页，声音带着明显的质问：“听说，独立旅在徐州没有俘虏一个日军，任旅长，是不是啊？”

任天侠抬眼看向王明成，眼神平静：“是，我命令不留俘虏。”

“胡闹！”王明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出一点在桌面上。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摔，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抬手推回去，语气更加严厉，“我党的政策你难道不懂吗？优待俘虏！你们独立旅是怎么回事？敢公然违反政策？！”

任天侠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直视着王明成，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王主任，我想问问你——对于在我国国土上拿着武器、杀害我们同胞的外国军人，我不认为他们是俘虏，他们是强盗，是恶魔，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对于这样的敌人，我为什么不能杀？！”

“他们放下武器就是俘虏！就不能杀！”王明成也站了起来，手指着任天侠，“你们这是违犯党的政策，是要负责任的！”

“政策？”任天侠猛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提高，手重重拍在桌上，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日军在南京杀害我30万军民的时候，你的政策能用吗？日军在华北实行‘三光’政策，抢光我们的粮食，杀光我们的百姓，烧光我们的房子的时候，你的政策顶用吗？！”

他往前跨了一步，眼睛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我亲眼看到，日军把村里的妇女轮奸后，用刺刀挑死；我亲眼看到，他们把刚满月的孩子举起来，用枪托砸在石头上！王大主任，你告诉我，这时候你的政策管用吗？！”

“政策能挡子弹吗？能让牺牲的战友活过来吗？能收回被日军占领的国土吗？能洗涮我们中华民族的耻辱吗？！”任天侠一句比一句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在场人的心上。

王明成被任天侠的气势震慑住了，他往后缩了一下，手里的资料“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散了一地。他慌乱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资料，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天侠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资料，几行用红笔圈起来的字赫然映入眼帘——“独立旅 任天侠 独断专行 一言堂”“作风霸道 不服从指挥”“部队超编 实际人数超出编制200人”“不执行党的优待俘虏政策”。

任天侠心里冷笑一声，原来这人早就准备好要找自己的麻烦了。

会客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王明成捡资料的“沙沙”声，和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李司令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没说话，只是眼神在任天侠和王明成之间转了一圈，显然也没想到冲突会这么激烈。

芦淑芳悄悄拉了拉任天侠的袖子，轻声说：“别冲动，会议还没开始。”

任天侠深吸一口气，慢慢坐下，只是手依旧紧紧攥着，指节发白。他看着王明成把资料捡起来，用红绳重新捆好，抱在怀里，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看自己一眼。

窗外的太阳渐渐升高，透过窗户洒进会客室，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几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静等大会开始。任天侠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徐州战场的画面——硝烟、炮火、战友们倒下的身影，还有日军狰狞的面孔。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能把日军赶出中国，就算被人指责“独断专行”，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