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红石筑垒 烽火新程(1/2)
清晨的露水凝在红石村的茅草叶上,像撒了一地细碎的碎银,风一吹便顺着草尖滚落,在土路上洇出点点湿痕。任天侠已带着警卫连的战士们,将首长一行护送到与张勇团长辖区交界的黑松林。林子里的雾气还没散,树干在雾中若隐若现,他望着首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小道的拐角,才暗暗松了口气——这一路虽算平顺,但黑松林往南就是日伪军活动的盲区,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转身对着身边的夏清伦叮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套:“你带两个班留在这儿,再盯两个时辰,每隔半小时派个人往回传个信,确认日伪军没敢跟过来,再撤回去。记住,别暴露行踪,要是真遇着情况,先躲后报,别硬拼。”夏清伦敬了个军礼应声而去,任天侠望着他们隐入树林的背影,又站了片刻才翻身上马,朝着红石村疾驰。马蹄踏过沾着露水的草地,溅起的水珠打湿了马腹,却丝毫没减慢速度。
此时的红石村——这座二连长期驻守的村落,早已没了送别时的沉静。村头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还挂着昨晚欢送首长时的红绸带,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周明远正站在槐树下,对着几名县委干部交代着什么,眉头微微蹙着,脚下放着几个用油纸层层包好的布包,棱角分明,显然是连夜准备的道歉信和要归还给民主人士的财物。他时不时抬手看一眼天色,指尖在布包上轻轻敲着,透着几分焦灼。
“天侠,你可回来了!”看到任天侠策马奔来,周明远快步迎上去,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声音里带着松快,“再等你十分钟,我就要让人去迎了。咱们商量着,今天就分头行动:我带两个人去县城,先找李老先生和刘四爷道歉,这两位是城里士绅和商人的代表,把他们的工作做通了,统一战线才算真正落地;你留在村里,一边统筹部队正规化训练的事,一边对接要进县政府班子的同志,把人员分工敲定,怎么样?”
任天侠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边的战士,掌心因攥得太紧还留着缰绳的纹路。他眉头微微一挑,蹲下身解开一个布包,里面是码得整齐的银元与药材清单,指尖划过清单上“济世堂”的字样,沉吟道:“训练的事得细琢磨——一连驻在李家庄,要盯着青石口方向的动静,那儿离鬼子的据点最近,三天前还发现过伪军的侦察兵;三连守在风陵渡,得防着日伪军从城西偷袭,渡口是咱们和张勇团长部运粮的要道,绝不能出岔子。要是都拉到红石村整训,两处驻地就成了空防,太冒险。”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远处李家庄方向的炊烟,心里已有了主意:“我打算搞‘骨干轮训+驻地自训’:先从三个连各抽20名骨干,来红石村集中培训5天,学队列、射击、战术配合这些硬本事,尤其是班长的指挥协同,得练出章法来,回去后当‘小教官’带全连;同时三个连轮流抽一个排来红石村搞实战演练,模拟据点突袭、防区增援这些场景,剩下的部队在驻地守好防区,既不耽误训练,又能守住门户。”
周明远眼前一亮,连连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李家庄和风陵渡的位置:“这个法子妥帖!李家庄离青石口就五里地,风陵渡又是城西唯一的水路要冲,两处都不能离人。这样一来,训练和防卫两头都能顾上,还能让骨干带着实战经验回去,比闷头练强多了。那你先盯着骨干选拔的事,我去县城道歉,争取中午前把李老先生和刘四爷的工作做通,咱们傍晚在村部碰头。”
两人又站在老槐树下,对着摊开的简易地图琢磨起县委、县政府驻地的防御部署。周明远的手指落在红石村的中心位置,语气笃定:“咱们把县委和县政府都设在这里,底子扎实——本身就是二连驻地,之前挖的战壕、筑的掩体都现成的;北边有风陵渡的三连策应,西边能快速联系上张勇团长的部队,东边李家庄的一连半天就能驰援,友军和咱们的人把四个方向都控住了,安全有保障。”
“就是东南方向得再加道防线。”任天侠接过话头,指尖划过地图上与国民党军辖区相连的东南区域,那里的线条格外曲折,“虽说赵营长他们是友军,但防区交界的地方最容易出岔子,万一有日伪军从这儿钻空子,或是两边哨兵误判开枪,都可能误事。我打算让赵青山从二连抽两个班,在东南的柳河桥和王家洼各设一个暗哨,哨位选在高处,能看清来往行人;再让李家庄的一连、风陵渡的三连轮训间隙,各派一个排在两哨之间巡逻,形成流动防线,这样就能把漏洞堵上。”
敲定细节后,两人当即分头行动。周明远带着两名干部,揣着道歉信和财物,直奔清平县城。县城的城门处,伪军正懒洋洋地查着路条,见周明远几人穿着便衣,只瞥了一眼就放行了。刚到李老先生的“济世堂”药铺门口,就见铺门紧闭,门楣上还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与往日的热闹截然不同。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口袋里的道歉信上按了按,才上前轻轻叩门:“李老先生,我是清平县委的周明远,特地来给您赔罪的。”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闩拉动的轻响,门缝里露出李老先生花白的胡须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周明远手里的布包,老人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才缓缓打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声音里带着几分疏离:“周书记,你们来做什么?我这药铺小,容不下大人物。”
周明远放下布包,郑重地鞠了一躬,腰杆弯得很低,后背的衣料都绷得发紧:“李老先生,之前是我们犯了左倾错误,不分青红皂白就批斗您,还没收了您的药材和钱款,寒了您的心,也寒了所有爱国人士的心。我代表县委,给您赔不是!”他把写得工工整整的道歉信递过去,又指着布包说,“这是您之前捐给部队的甘草、当归这些药材,我们按市价折算成钱款,加上被没收的财产,一分不少地还给您。往后,还盼着您能继续支持抗日工作,给我们指错纠错,您的话,比我们自己琢磨十遍都管用。”
李老先生接过道歉信,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扶了扶眼镜,逐字逐句地读着,指腹在“诚恳致歉”几个字上反复摩挲。沉默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声音里的冷淡消散了大半:“周书记,我不是怪你们抗日,我儿子也在济南参加了地下党,我比谁都盼着打跑鬼子。只是前阵子你们来批斗,把药铺的柜台都砸了,我是怕了那些过激的做法,怕帮了你们,反倒连累了街坊。”他拿起布包,从中抽出一半钱款,硬塞回周明远手里,“这钱,就当我再捐给部队买药了,战士们在前线流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他们出点力。”
周明远眼眶一热,握着那带着体温的银元,连声道谢。从药铺出来,他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刘四爷家。刘四爷是城里有名的开明士绅,祖上留下了几十亩田地,之前被没收了十亩,心里一直有疙瘩。但见周明远带着县委干部亲自上门道歉,还主动拿出田地契约要归还,老人的脸色渐渐缓和,握着契约的手微微颤抖:“周书记,我刘老四活了六十岁,就信‘说到做到’四个字。只要你们能真心团结我们这些人,一起抗日,过去的事,就当风吹过了。”
与此同时,红石村的练兵场上,已是一片热火朝天。土场子被战士们踩得平平整整,边缘插着几根木杆,拉着练队列用的麻绳。任天侠从三个连抽调的60名骨干早已集结完毕,分成三排站着,军装虽旧却洗得干净,腰间的皮带都系得紧紧的。来自李家庄一连的骨干,袖口还沾着青石口防御战的泥土,眼神里带着实战后的锐利,对依托村落打伏击颇有心得;风陵渡三连的骨干裤脚还留着河水浸泡的痕迹,熟悉河防与山地作战,擅长利用地形隐蔽突袭;二连的骨干则身姿最挺拔,对红石村周边的布防了如指掌,攻防战术运用娴熟。
任天侠穿着单衣,额角渗着汗珠,亲自示范队列动作,声音洪亮得压过了场边的风声:“都看清楚了!齐步走要脚跟先着地,步幅七十五厘米,手臂摆动要自然。咱们是‘小教官’,自己先把动作练标准,回去才能教好弟兄们,别让战士们笑话咱们‘半吊子’!”他走了个来回,见一名战士手臂摆动过高,立刻上前纠正,指尖轻轻按在对方的胳膊上:“放松,像摆钟一样,别使劲绷着。”
一旁的射击场上,张守义正带着李家庄一连的骨干练习精准射击。他是部队里出了名的神枪手,曾在青石口战斗中一枪击毙伪军小队长。此时他手把手地纠正战士的瞄准姿势,下巴抵着战士的肩膀,眼睛盯着准星:“屏住呼吸,缺口对准准星,再对准靶心,三点一线别跑偏。李家庄离青石口近,随时可能跟日伪军碰面,咱们没有重武器,就得靠‘准头’取胜,每颗子弹都要打在点子上,别浪费!”
赵青山则在村外的山坡上,带着二连、风陵渡三连的骨干演练战术穿插。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形,模拟日伪军从东南方向偷袭的场景:“二连的人从左侧绕后,注意利用灌木丛隐蔽,别踩断树枝暴露位置;三连的人正面牵制,打两枪就换个地方,让敌人摸不清咱们的人数。记住,穿插要快,要狠,一击即中!”话音刚落,战士们像猎豹一样在树林间穿梭,时而依托土坡卧倒,时而借着树干隐蔽,动作干脆利落,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
休息间隙,任天侠找来张桂兰、陈卫国和老村长王大爷,坐在练兵场边的石头上聊起县政府的事。石桌上摆着粗瓷碗,盛着微凉的井水,风一吹,碗沿的水珠滚落下来。“张大姐,你在农救会威望高,上次组织妇女给战士们做布鞋,全村的媳妇姑娘都来了,老百姓都信你。”任天侠看着张桂兰,语气诚恳,“县政府成立后,想请你负责民政工作,管老百姓的吃穿用度和支前动员,比如谁家缺粮、哪个村子要修桥,还有战士们的后勤补给,都归你统筹,怎么样?”
张桂兰爽朗地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手掌在膝盖上一拍:“任县长,你这是瞧得起我!只要能为老百姓办事,能帮着打鬼子,啥活我都能干!前阵子农救会还组织妇女给李家庄、风陵渡的战士们做了两百多双布鞋,往后咱们还能搞生产互助,把各村的余粮集中起来,既保证老乡们够吃,又能支援前线。战士们在前线拼命,咱们在后方就得把保障做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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