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视察（1/2）

靠山屯的夜晚，向来是静谧的，只能听到几声狗吠和风吹过山林的沙沙声。但今天不同，都快晚上九点了，村里好些地方还亮着煤油灯和火把，人影绰绰，脚步声、低语声、搬动东西的磕碰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味道。

明天，就是县里组织各公社来参观学习的日子了。

队部里，烟雾缭绕得几乎看不清人脸。李福满村长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老会计周叔戴着老花镜，对着摊在桌上的几张纸，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嘴里念念有词。几个生产小队的队长，有的搓着手，有的来回踱步，没一个能坐得安稳。

“数据，数据再对一遍，千万不能出错！”李福满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带着疲惫，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周叔头也不抬：“放心吧村长，亩产一千二百八十七斤六两，平均单株薯块重……这些都核了三遍了，错不了。就是这介绍词……”他推了推眼镜，看向坐在桌旁，正就着一盏明亮的煤油灯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林晚。

林晚抬起头，脸上也有些倦色，但眼神依旧清亮有神。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份简易的讲解提纲，上面用娟秀的字迹罗列了明天需要介绍的重点。“周叔，数据您把关我放心。介绍词我差不多理顺了，主要就是讲清楚咱们高产红薯的几个关键点：选种育苗、深耕起垄、合理密植、还有后期的肥水管理和病虫害防治。尽量说得通俗易懂，让别的公社的同志听了就能明白个大概，知道咱们不是靠运气，是靠科学方法。”

“科学方法……对，就是这个理儿！”李福满重重地点了下头，又忍不住担忧，“可晚丫头，明天来的可都是能人，万一……万一有人问些特别刁钻的问题，咱答不上来可咋整？那不就丢人丢到县里去了？”

林晚还没说话，坐在门口阴影里，一直默默擦拭着一根结实木棍的陆远征开了口，声音沉稳有力：“村长，咱们靠山屯的红薯产量是实打实的，猪鸡也是实打实养起来的。林晚懂得多，心里有底。真遇上故意找茬的，还有我和乡亲们在。”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李福满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是啊，有远征这小子在，安全秩序不用愁，他往那一站，就是一种威慑。

林晚冲陆远征感激地笑了笑，接着对李福满说：“村长，陆大哥说得对。咱们的准备已经足够充分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家都休息好，养足精神，明天才能有个好的精神面貌。环境、数据、展示品都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临场发挥，我相信咱们靠山屯的每一个人。”

“成！听你的！”李福满终于下定了决心，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都散了，都散了！赶紧回去睡觉！明天一早，谁都不准给老子掉链子！”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各自回家。

林晚和陆远征并肩走在回知青点的土路上。月光如水，洒在刚刚彻底清扫过的村道上，连个石子儿都难找到。路两旁的柴火垛也码得整整齐齐，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利索。

“紧张吗？”陆远征偏头看她，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语气却比平时柔和。

林晚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凉爽空气，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毕竟阵仗这么大，关系到咱们靠山屯未来的发展机会。”她顿了顿，语气转而坚定，“不过，更多的是兴奋。陆大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明天成功了，咱们合作社的计划，推广高产作物的事情，都会顺利很多。咱们的努力，能被更多人看到，能帮到更多地方！”

陆远征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比天上星辰还亮的光芒，心底某处微微一动。他见过她濒死时的脆弱，见过她面对刁难时的冷静，见过她研究技术时的专注，更见过她看着乡亲们吃饱饭时由衷的笑容。此刻，她身上那种充满希望和干劲儿的光彩，格外动人。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你会成功的。”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就在旁边。”

简简单单几个字，林晚心里那点残存的紧张，瞬间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谢谢您，陆大哥。”

回到知青点，其他知青大多也还没睡。周小兰正对着墙壁，小声练习着明天介绍养殖场的说辞：“……咱们的鸡苗是精选的，饲料是科学配比的，加了蚯蚓和豆粕，所以下蛋又多又大……”

看到林晚回来，她立刻跑过来，拉着林晚的手，手心有点汗湿：“林晚姐，你帮我听听，我这么说行不行？我心里直打鼓，怕明天说不好，给咱们屯丢脸。”

林晚拍拍她的手，鼓励道：“说得很好，很清楚。小兰，你就把你怎么喂鸡养猪的，照实说就行。你每天在养殖场忙活，那些流程都在你心里装着，谁也问不倒你。自信点！”

另一个女知青也凑过来，语气带着羡慕：“林晚，你现在可是咱们屯的门面了，明天全看你啦！”

“哟，咱们的林大技术员回来了？明天可是大场面，别一紧张，把那些什么‘科学道理’都给忘光喽。到时候要是出了丑，丢的可是咱们整个知青点的人。”张丽丽对着小镜子梳理头发，一边阴阳怪气地说：

周小兰立刻瞪圆了眼睛要反驳，林晚却拉住了她。林晚连看都懒得看张丽丽一眼，只淡淡地对周小兰和其他人说：“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最重要。明天，咱们靠山屯一定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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