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边界重构(2/2)
首先,他用石锄和燧石铲,在松软的泥土地面上挖掘一道深及膝盖、宽约一尺的沟槽。
然后,他搬来第一根削尖的巨竹。
削尖的工作是前一天晚上在火堆旁完成的。
他用燧石刀仔细地削切竹竿的一端,将其修成锐利的圆锥形,尖端用燧石细细打磨,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他将削尖的竹竿竖直插入沟槽,尖端朝上,然后从附近搬来大小不一的石块,填塞在竹竿周围,用石锤夯实,确保它牢固无比,即使承受巨大的冲撞也不会倾倒。
接着是第二根,距离第一根约半尺,略微向内倾斜。
第三根,交错排列,向外倾斜……
他并非随意排列,而是精心设计了一个死亡阵列。
竹刺并非完全垂直,而是呈交错倾斜的角度,如同巨兽口中参差狰狞的獠牙。
无论从哪个方向试图强行通过,无论是人还是野兽,都必然会被至少两根以上的竹刺同时刺穿、卡住。
竹刺的高度从四尺到六尺不等,覆盖了从腿部到胸腹的要害区域。
三十根巨竹,被他一根接一根地植入大地,形成一道密集的、闪烁着青冷光泽的竹刺之墙。
完成主体工程后,他在竹刺阵前方约五步远的地方,挖掘了一系列浅坑。
坑深一尺,底部插上削尖的硬木桩,木桩长约两尺,尖端同样打磨锋利。
坑口用细树枝搭成网格,上面覆盖上草皮和落叶,完美伪装成普通地面。
在浅坑陷阱两侧,距离路径稍远的灌木丛中,他设置了绊索陷阱。
用坚韧的藤蔓拉起离地一尺高的绳索,绳索两端连接着悬挂在两侧树上的沉重石球。
一旦绊到绳索,石球会从两侧呼啸砸来,威力足以击碎头骨或砸断肋骨。
他甚至利用了几棵靠近路径、富有弹性的大树。
将树梢拉弯,用藤蔓固定,藤蔓另一端系着削尖的木桩,木桩对准路径方向。
藤蔓上设有精巧的触发机关,一旦被触动,树梢弹回,尖木桩会像弩箭般射出,速度极快,难以躲避。
最后,在竹刺墙后方,他还撒上了一层混合着尖锐碎贝壳和燧石片的“铁蒺藜”区域,任何侥幸穿越前几道防线的人,都会体会到什么叫寸步难行。
整个防御体系完工后,林墨站在东侧,望向这片死亡迷宫。
阳光透过竹刺的缝隙,在地上投下锐利的光斑。
海风吹过,竹刺顶端锋利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如同金属簧片震颤般的“沙沙”声,冰冷而肃杀。
这片区域如今只剩下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一种人为制造的、充满死亡威胁的寂静。
林墨在隘口东侧不远处,找到一块相对平整、一人多高的灰色页岩。
岩石表面有天然的水纹层理,质地坚硬,不易风化。
他需要将自己的意志,铭刻在这永恒的石头里。
他拿起燧石凿和一把沉重的石锤,站在岩石前,凝神静气,仿佛不是在凿刻石头,而是在将自己灵魂中的铁律,灌注进去。
他选定位置,举起石锤,对准燧石凿的顶端,狠狠砸下!
“铛!”
清脆而有力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海岸边炸响,远比劈砍竹子或夯实石块的声音更尖锐,更富有穿透力。
石屑应声飞溅,在岩石表面留下一个白点。
林墨眼神专注,手臂稳定,再次举锤。
“铛!铛!铛!”
锤凿交击,声音单调而重复,却带着一种古老的、肃穆的仪式感。
每一凿,都凝聚着他这几个月来积累的所有痛苦、愤怒、警惕和决绝。
每一凿,都是将“过去”钉死在界碑的另一侧,都是为“现在”划定不容侵犯的疆域。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滴落在岩石上,迅速被海风吹干。
他的虎口再次被震裂,鲜血染红了缠在凿柄上的藤绳,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凿尖与岩石接触的那一点上,集中在那个正在逐渐显现的笔画上。
四个巨大的汉字,每个都有巴掌大小,笔画粗犷狰狞,深深凹陷进岩石之中,边缘因为反复錾刻而显得毛糙,反而更添一种原始而暴烈的力量感。
它们不是文明的书法,而是荒野的铭文,是孤独君王用血与火篆刻的律法。
“寂静之地”
林墨停下手,后退两步,微微喘息着,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字迹在灰白色的岩面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像四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又像四只冰冷的眼睛,凝视着西方。
他找来几根最粗壮的藤蔓,将这块沉重的石碑,牢牢绑缚在事先打入地面的两根粗木桩上,竖立在竹刺陷阱阵前最显眼的位置。
石碑微微前倾,如同一位俯视的审判者,森然地指向那条布满死亡陷阱的小径和更远处那片吞噬了米拉的不祥西海岸。
阳光此刻升到正中,垂直照射下来。
石碑的阴影短短地投在东侧的地面上,而它本身,连同后方那片竹刺的森林,都笼罩在一片无情的亮白之中,细节分明,寒意森森。
林墨走到石碑旁,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那冰冷、粗糙、深入石髓的刻痕。
触感坚硬、颗粒分明,带着海风也吹不散的凉意。
指尖传来的,不仅仅是石头的质感,还有一种奇异的、掌控疆域的力量感。
这道边界,是他用双手、血汗和意志锻造的,它将混乱与危险隔绝在外,也为他自己混乱的内心,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线。
“以此为界。”
他对着石碑,也对着那片被封锁的死亡地带,声音低沉而清晰,没有慷慨激昂,只有平静的陈述,如同在陈述一个自然法则。
“东岸为生,西岸为死。擅入者……”
他没有说出后果。
那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竹刺陷阱,那隐藏在地表下的尖刺,那悬挂在头顶的致命石球,以及石碑上那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已是最明确、最冷酷的警告。
语言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是多余的。
海风加强了,从西边吹来,越过礁石滩,穿过竹刺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吹动林墨汗湿后粘结的头发。
他站在“寂静之地”的界碑旁,站在自己亲手建立的生死线上,最后一次望向西方。
那片海域在正午阳光下波光粼粼,甚至有些炫目,看不出丝毫昨日的暴戾。
但林墨知道,平静之下,吞噬生命的深渊依旧在那里。
他缓缓转身,背对西岸,面朝东方。
他的岩石屋,他的火塘,他即将开垦的田地,他生存下去的所有希望所在。
他迈步,踏上东岸的土地,每一步都踩得坚实有力,仿佛要将自己的所有权,通过脚掌深深烙入泥土。
那道由竹刺、陷阱和石碑构筑的冰冷边界,在他身后逐渐远离。
它如同一个厚重的闸门,在他心中轰然落下,将那些不堪的过往、潜在的危险、以及所有关于“他人”的脆弱幻想,死死地关在了门外,关在了“寂静之地”的那一侧。
世界似乎瞬间变得清晰而简单:
界限之内,是他的王国,需要建设、守护和耕耘。界限之外,是永恒的寂静与虚无,是需要警惕和遗忘的禁区。
林墨沿着熟悉的小径走向岩石屋,步履沉稳。
饥饿感开始袭来,但这一次,饥饿只是单纯的生理需求,不再夹杂着被分享、被背叛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