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独木舟的疯狂(上)(2/2)
她像一只被诅咒的、不知疲倦的工蚁,用透支最后生命力的方式,削砍、捆绑、测试、失败、重来……
手指被粗糙的木刺和藤蔓割得血肉模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她几乎不吃不喝,所有的能量似乎都投入到了这个疯狂的工程中,眼睛深陷,却燃烧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偏执的光芒。
第八天傍晚,林墨终于完成了一块关键船板的安装和加固。
他直起酸痛的腰背,揉着僵硬的后颈,望向西边。
夕阳如血,泼洒在海天之间,将翻滚的云层和不安的海面染成一片壮丽而诡异的赤金与暗紫。
在那片以暗礁和湍流着称的危险水域的礁石滩上,他看见了米拉。
她正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粗糙的竹筏从隐蔽的洼地里拖出来,推过崎岖的礁石,推向浅水区。
筏子在波浪中剧烈地摇晃、颠簸,仿佛随时会散架。
她自己也站立不稳,几次摔倒在海水中,又挣扎着爬起,继续推。
终于,筏子半浮在水面上。
米拉喘息着,费力地爬了上去。
筏子因为她的重量猛地向下一沉,海水几乎漫过“甲板”。
她拿起那根用树枝粗略削成、毫无桨叶形状可言的“桨”,开始笨拙地、毫无章法地划动。
筏子像一片喝醉了酒的树叶,在原地勉强转了小半圈,然后被一个不大的涌浪轻易打横,侧倾,险些将她甩下去。
她尖叫一声,死死抓住一根捆绑的藤蔓,才稳住身体。
筏子随着波浪起伏,几乎没有向前移动。
林墨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愚蠢的女人,徒劳而已。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要么她放弃这疯狂的念头,继续在西海岸苟延残喘;要么,在某次测试中,筏子解体,她沉入海底。
无论哪种,都只是时间问题,都与他无关。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船坞,他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
但那天夜里,他睡得极其不安稳。
梦中反复出现那个在夕阳下摇晃的竹筏,和米拉趴在筏子上、徒劳地划动着那根可笑木棍的背影。
那背影单薄、绝望,却又带着一种令他莫名烦躁的、顽固的坚持。
凌晨时分,他被一种沉闷的、来自远方的轰鸣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侧耳倾听。
紧接着,毫无预兆地,漆黑的夜空被一道惨白得刺眼的闪电瞬间撕裂!
那道闪电粗大得如同天神之鞭,从云层直劈海面,将天地照得一片雪亮,纤毫毕现!
震耳欲聋的炸雷几乎在闪电消失的同时,就在头顶轰然爆开!
石屋仿佛都在声浪中颤抖!
狂风,如同挣脱了锁链的巨兽,瞬间从海上扑来,发出凄厉恐怖的嘶吼!
密集的、如同石子般坚硬的雨点,以倾盆之势,“噼里啪啦”地砸在石屋顶和周围的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轰鸣!
又一场暴风雨!而且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他冲到门口,费力地拨开被狂风吹得如同鞭子般抽打的藤蔓门帘。
外面是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混沌与黑暗。只有不时撕裂夜空的惨白闪电,才能照亮一瞬间的恐怖景象。
树木被狂风压弯到几乎贴地,枝叶狂舞;海面不再有波浪,而是整个沸腾起来,黑色的海水掀起数米高的巨浪,狠狠地拍碎在礁石上,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雨幕密集得如同一堵移动的、白色的墙壁。
然后,在又一道极其耀眼、持续时间稍长的闪电中,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片本就风浪最狂暴、暗礁林立的礁石滩上,一个渺小得如同蚂蚁般的人影,正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竹筏推向翻涌着白色浪花和泡沫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汹涌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