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自食其果(2/2)
奇怪的是,林墨没有靠近西海岸。
他没有来确认米拉的死亡,没有来“处理”她这个濒临腐烂的“麻烦”。
或许,他认为她已经死了。
或许,他根本不在乎她是死是活,只要不“死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这最后的、彻底的漠视,在米拉偶尔清醒的瞬间,反而带来一种扭曲的解脱感。
但她竟然没有死。
或许是那毒素的量,在她匆忙吞下的那一口中,并未达到绝对的致死剂量;
或许是她极度虚弱的身体,反而降低了代谢速度,使得毒素的扩散和破坏减缓;
又或许,仅仅是这座岛屿还不想让她以这种方式解脱。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从窝棚的缝隙漏进来时,米拉睁开了眼睛。
高烧奇迹般地退去了一些,虽然浑身依旧疼痛欲裂,虚弱得连手指都难以抬起,但那种撕裂神经的剧痛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减弱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她还活着,像一块被海水反复冲刷、几乎散架的浮木,被重新抛回了岸上。
求生的本能,如同最深处的野草,在绝望的灰烬中,颤巍巍地冒出了一点绿芽。
她需要水。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挪出污秽不堪的窝棚。
清晨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但咳嗽带来的疼痛已经不那么难以忍受。
阳光刺痛了她久未见光的眼睛。
她趴在地上,像一条垂死的蠕虫,艰难地朝着不远处岩石渗水点爬去。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仿佛天堑。
她停下来喘息了无数次,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她的嘴唇触到了岩壁上渗出的、清凉的淡水。
她用尽最后力气,贪婪地啜饮着,干涸的喉咙如同久旱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水分。
喝饱之后,她瘫软在湿冷的岩石下,仰面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马拉松。
她还活着。
这个事实本身,此刻显得如此荒谬,如此……令人麻木。
那天晚些时候,林墨站在东海岸一块较高的、他称之为“守望崖”的礁石上,例行眺望,检查海况和天气。
他的目光扫过西边,看到了那个移动的、微小如蚁的身影。
是米拉。
她瘦得几乎脱了形,走路的姿势僵硬怪异,每一步都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散架,又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她在退潮后裸露的礁石间缓慢移动,弯着腰,低着头,似乎在极其专注地搜寻着什么,动作缓慢而执着,像一只濒死却仍在寻找食物的工蚁。
林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竟然没死,生命力倒是顽强得可怕。
他看着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即使活下来,这次中毒也必然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重创。
她还能撑多久?几天?几周?
他的眼神冰冷,没有同情,只有审视。
背叛者自有背叛者的结局。
她能挣扎着活下来,是她的事。
她能继续在痛苦中煎熬多久,也是她的事。
他能忍住不去补上一刀,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那条界线,在经历了毒鱼事件后,已经变成了无法逾越的、流淌着毒液的鸿沟。
他看了一会儿,直到米拉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巨大的礁石后面。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沿着陡峭的礁石小径离开,回到他未完成的船体旁,继续他日复一日的、逃离此地的唯一希望。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米拉的生命轨迹,发生了彻底的、近乎疯狂的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