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血路归途(2/2)
失血带来的身体寒冷感和一阵阵袭来的眩晕感开始逐渐加剧,他不得不更频繁地停下来,背靠着湿滑的树干大口喘息。在他短暂依靠过的树干上,无意间留下了他沾满鲜血的、颤抖的手印,如同一个个额外的、绝望的标记。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不可逆转地逐渐下降,视线开始出现重影和模糊,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即将被抽干,几乎要彻底瘫软在地、放弃挣扎的时刻,他那唯一能用的、布满血丝的右眼,猛地、死死地捕捉到了前方不远处,一棵巨大古树的粗糙树干上,一道虽然已经有些模糊、边缘被苔藓侵蚀,但对他而言却无比熟悉、无比亲切的陈旧刻痕!
那是他很久以前,在第一次探索这片区域、尚且充满希望时留下的、一个代表着安全方向指引的旧标记!
他认得这棵树!认得这周围略显开阔的地形和那块歪斜的巨石!
快到了!棚屋一定就在这附近了!
希望,如同最强效的肾上腺素,猛地被注入了他那几乎已经完全枯竭、濒临崩溃的身体!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的力量,瞬间涌遍四肢百骸!他再也顾不上左腿那撕裂般的剧痛,也顾不上因失血而阵阵发黑的视线,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近乎疯狂的力气,不顾一切地、跌跌撞撞地向着记忆中的方向猛冲过去!
而几乎就在他爆发出全部速度的同一瞬间,在他身后那片茂密得如同墙壁般的丛林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清晰的、灌木丛被某种体型不小的生物猛烈冲撞、强行拨开的哗啦声响!
紧接着,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与饥饿感的、毫无疑问属于某种中型掠食动物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如同死神的号角,骤然划破了林间的寂静,狠狠撞击在他的耳膜上!
它们来了!那些被浓烈血腥味一路吸引而来的猎杀者,终于追上来了!
林默只觉得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即将扑出的恐怖身影!只是拼命地、更加疯狂地压榨着身体里每一分潜能、每一滴最后的力气,向着记忆中棚屋所在的方向,上演着最后的、生死时速的亡命狂奔!
伤腿传来的、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失血带来的、如同溺水般的虚弱感,在此刻,都被那最原始、最强烈的求生本能彻底压制、抛诸脑后!
熟悉的水流声变得清晰的小溪!如同地标般矗立的青灰色巨石!那片他曾经花费了无数个时间,亲手开辟出来的、种植着顽强芋头的小小缓坡!
棚屋的入口!那个黑黢黢的、看似简陋却代表着安全与庇护的、如同母亲子宫般温暖的入口,终于,赫然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尽头!
身后的追逐声、喘息声、以及利爪刨抓地面的密集声响,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野兽那粗重而充满腥气的呼吸声,仿佛就喷吐在他的后颈上!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意念,一个无比狼狈、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的踉跄飞扑,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重重地摔入了棚屋那熟悉的、带着泥土和干燥柴火气息的黑暗中!
然后,他凭借着肌肉记忆,猛地翻身,用自己那颤抖不止、却异常坚定的身体死死抵住那块他平日里用来做门挡的、沉重的大石头,咬紧牙关,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艰难地、一寸寸地将其挪动,最终,地一声闷响,将屋门严严实实地堵住了绝大部分!
就在那洞口仅剩的缝隙即将被石头彻底封死的最后一刹那,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微弱天光,他清晰地看到,一双闪烁着冰冷、贪婪而充满暴戾的幽绿光芒的眼睛,和一张布满利齿、滴着黏稠涎水的血盆大口,伴随着一声充满愤怒与被戏弄后的不甘咆哮,猛地出现在了那道狭窄的缝隙之外!
石头最终严丝合缝地落位,将内外世界彻底隔绝。
棚屋内部,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令人心安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唯一能听到的,只有他自己那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般、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的剧烈喘息声,以及那颗疯狂擂动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脏,所发出的、如同战鼓般轰鸣的巨响。
棚屋外,清晰地传来那只野兽因猎物逃脱而发出的、充满挫败与狂怒的咆哮,以及它那尖利的爪子,在不断抓挠、刨刮坚硬石头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
这声音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带着浓浓的不甘,渐渐地远去,最终消失在雨林的各种背景音里。
林默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再也无法支撑,整个人如同被拆散的骨架,沿着冰冷而熟悉的石头,缓缓地、彻底地滑倒在地,瘫在了那片他无比熟悉的、带着尘土味的地面上。
左腿那道为了求生而自残的伤口,因为最后那番不顾一切的狂奔而再次彻底裂开,温热的鲜血不受控制地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一小片地面。
极度的精神与肉体疲惫、失血带来的阵阵寒冷与虚弱、以及那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几乎要将灵魂都震碎的后怕与颤抖,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不知在冰冷的地面上瘫倒了多久,直到意识稍微回笼,干渴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喉咙,他才用尽意志力,挣扎着、匍匐着爬向角落里那个储水的大陶罐,抱起它,贪婪地、几乎是将头埋进去一般,大口大口地灌下大量清凉而甘甜的救命之水。
紧接着,他又摸索到另一个存放着宝贵稻谷的陶罐,颤抖着抓出一大把生硬的米粒,看也不看就胡乱地塞进嘴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咀嚼、吞咽下去,试图用这最原始的食物,来填补那空空如也、剧烈抽搐的胃袋。
做完这维持生命最基本的动作后,他那早已超越负荷的身体和神经,终于发出了最后的抗议。
他眼前一黑,再也无法抵抗那如同无边深渊般袭来的沉重黑暗,彻底地、毫无知觉地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