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干渴幻象（2/2）

就是现在！

看准时机，他猛地松开了手。身体向下坠落，短暂的空隙后，双脚和侧身重重砸在斜坡的松软堆积物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浑身无处不痛，左臂更是动弹不得，可能是脱臼也可能是骨裂。但他还活着。他躺在沙土上，望着头顶那一线湛蓝得残酷的天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脆弱。理性构筑的堤坝，在生理极限的冲击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那根救了他一命的藤蔓，在崖壁上轻轻摇曳。它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救赎，更像一记抽打在灵魂上的鞭子，将他从“渴兽”的狂想中打醒。生存，远不是刻下几条法则那么简单。它是一场与自然、与自我、与内心深处那头随时会挣脱牢笼的野兽的永恒战争。

他挣扎着坐起身，用还能动的右手检查左肩。剧痛传来，但手指还能轻微活动，大概率是严重脱臼。他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息着，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水。

幻象已破灭，但干渴却真实得可怕。它不会因为一次死里逃生而减弱分毫。他舔了舔更加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目光扫过悬崖底部的环境，忽然，他注意到那些藤蔓的根部土壤颜色深暗，与周围的干涸截然不同。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几乎被烤干的大脑。

这些藤蔓如此茂盛，根系必然深广，它们本身是否储存着水分？

他忍着剧痛，挪到崖壁底部，用折叠刀费力地割下一段最粗壮的藤蔓。刀锋切入，并非预想中的干纤维质感，而是略带韧性的湿润！他心脏猛地一跳。将藤蔓断口凑近嘴边，用力挤压——几滴清澈、略带植物清味的汁液滴落在他舌头上！

极少，甚至不足以湿润口腔。但这无疑是水！未经任何污染、可以直接汲取的植物水分！

巨大的狂喜和希望如同强心针般注入他的身体。他小心翼翼地收集着更多藤蔓，像对待最珍贵的宝藏，一段段割下，挤压，吮吸那微乎其微却无比真实的液体。这点水分无法解除脱水状态，但足以将他从濒临彻底疯狂的边缘拉回，为重燃理智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夕阳开始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默靠坐在崖底，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右手紧紧攥着一截湿润的藤蔓。他望着岩壁上那些日益增多的刻痕，眼神复杂。

今天，幽影岛给他上了另一课：绝对的理性并不存在，尤其是在极限环境下。人性的弱点，如同潜藏的野兽，总会伺机反扑。真正的生存，是在承认这头“渴兽”存在的前提下，与之共存，并用更坚韧的意志力为其套上枷锁。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细小石片，就着最后的天光，在记录生存法则的岩壁下方，艰难地刻下了一个新的符号：一道扭曲的藤蔓，缠绕着一颗狂乱跳动的心脏。

这是他为自己添加的全新法则：敬畏本能，但永不屈服。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左肩的疼痛和依旧焦渴的喉咙提醒着现实的严峻。但他目光中的迷茫与疯狂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淬炼的、更加冷硬的决心。水资源短缺的战争刚刚开始，他找到了第一个微小的突破口，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必须想办法固定受伤的手臂，返回营地，并思考如何将“藤蔓救赎”转化为更稳定的水源。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而“渴兽”，或许仍在某处窥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