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刮骨疗毒(2/2)
刀锋过处,原本已经坏死麻木的腐肉被切开,露出来。每一下切割,都伴随着新的、撕裂般的痛楚和烫灼的酷刑。
他能看到伤口深处那一点森白的骨头!感染竟然已经深可见骨!
“刮!必须刮干净!”一个声音在他脑中疯狂呐喊。
他调转刀尖,用刀背或侧刃,开始刮擦那些附着在骨头表面和深部组织里的感染物和腐肉。
“嗤……嗤……”
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混合着皮肉焦糊和脓血的气味,在寂静的石台上回荡。这声音仿佛不是来自外部,而是直接响在他的脑髓里。
剧痛如同海啸,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防线。视野开始闪烁,变暗,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他感到恶心,想吐,但胃里空无一物。
他全靠着一股顽强的、不肯就此死去的意念支撑着,机械地、重复着刮除的动作。每一次动作,都带来一阵新的战栗和惨叫。
终于,当刮出的不再是黄绿色的脓液,而是新鲜的、红色的血液时,他知道,清理得差不多了。
他扔开刀,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向后倒去,靠在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口中的木棍掉落在地,上面留下了深深的齿痕,甚至带着血丝。
短暂的眩晕过后,更严峻的问题来了——出血。刮除腐肉后,伤口开始有鲜血渗出,虽然不算汹涌,但必须止血。
他挣扎着爬向火堆,再次拿起那根燃烧的树枝。这一次,他不是用来消毒刀,而是直接用作……烙铁。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了看那炽热的炭火。
没有犹豫的时间。
他闭上眼,猛地将燃烧的树枝前端,按在了刚刚清理过的伤口上!
“滋啦——!!!!”
一种比刀割更猛烈、更纯粹的剧痛,瞬间吞噬了他!仿佛整个灵魂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灼烧!皮肉焦糊的气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身体猛地一挺,如同一条离水的鱼,然后彻底瘫软下去,意识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和痛苦吞噬。
他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长,也许只是一瞬。他在一阵剧烈的、全身性的颤抖中苏醒过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右腿伤处那爆炸性的、持续不断的灼痛,但那种搏动性的、深入骨髓的胀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伤口表面已经被高温炭火灼烧得一片焦黑,形成了了一层残酷却有效的焦痂,暂时封住了出血。
但他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感到全身滚烫,如同被放入火炉中炙烤,喉咙干得如同沙漠,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灼热的气息。视线模糊不清,听觉也变得异常敏锐又扭曲,风声和海浪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高烧。严重的感染和巨大的创伤应激,终于引发了凶猛的高烧。
他瘫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阵阵发冷,又一阵阵燥热。意识开始飘离现实,坠入光怪陆离的幻境。
他好像……听到了汽车鸣笛的声音?闻到了……咖啡和烤肉的香气?
眼前的景象变了。不再是漆黑冰冷的岩石和跳跃的篝火,而是……城市璀璨的灯火。
他仿佛悬浮在城市的高空,俯瞰着下方。无数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摩天大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霓虹招牌闪烁跳跃,勾勒出繁华的轮廓。街道上行人如织,笑语喧哗,充满了生机。
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
他看到自己坐在一家温暖的餐厅里,面前放着热气腾腾的食物,玻璃窗外就是这片绚烂的夜景。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对面似乎坐着谁,正在对他微笑……
那么真实,那么温暖,那么……令人眷恋。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家……”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嘶哑微弱。
他伸出手,向着那片虚幻的、温暖的光明抓去,却只抓到了冰冷潮湿的空气。
幻象如同泡影般碎裂。
眼前依旧是那座荒岛狰狞的轮廓,是漆黑的海浪,是呼啸的冷风,是身下冰冷坚硬的岩石,是右腿那持续灼烧的、提醒他现实残酷的剧痛。
巨大的失落和悲伤如同巨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比肉体的痛苦更甚千百倍。
他从希望的云端,再次坠回绝望的深渊。
高烧吞噬着他的理智和体力,寒冷和燥热交替折磨着他的身体。他蜷缩在刚刚开始搭建的庇护所框架下,瑟瑟发抖,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用最残酷的方式为自己争取了一线生机。但能否挺过这紧随而来的高烧和感染,能否从这自我施加的“刑讯”中活下来,依然是个未知数。
幽影岛的夜晚,再次降临,冰冷而漫长。唯有那堆篝火,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跃着,映照着他烧得通红、布满痛苦痕迹的脸庞,和他右腿上那片触目惊心、焦黑可怖的伤口。
生存的代价,如此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