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硝烟未散（1/1）

东海之上，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依旧残留着能量武器对轰后产生的刺鼻臭氧味和金属熔毁的焦糊气息。原本汹涌的墨色海面，此刻漂浮着大片油污、仍在微弱燃烧的机甲碎片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残骸，如同给这片海域披上了一层肮脏而悲伤的裹尸布。几缕侥幸穿透了低垂乌云的惨淡阳光，有气无力地照射在这片狼藉之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更添了几分战后的苍凉与死寂。

“圣翼独角兽”与“无限不死鸟”这两台龙国的王牌机甲，如同两座经历了风暴洗礼的钢铁丰碑，静静地悬浮在这片被玷污的海天之间。它们那原本神圣的纯白与狂野的赤红涂装，此刻都沾染上了爆炸留下的黑色烟痕、能量光束擦过的灼痕，以及敌人碎片撞击造成的细微刮伤。“无限不死鸟”左肩部的装甲甚至有一处明显的凹陷，边缘还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显示着刚才硬扛拦截火力的代价。

“呼——他娘的……” 林皓白长出了一口粗气，打破了驾驶舱内的寂静。他一边快速扫描着机体自检系统反馈回来的一大串损伤报告，一边习惯性地骂骂咧咧，“这鬼东西的爪子还真利，老子的新喷漆算是白做了！能量护盾发生器过载了百分之三十，回去又得被后勤那帮家伙念叨……妈的，亏大了！”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那份混不吝的痞气，但若仔细听，却能察觉到那声音底下隐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他操控机甲做了一个简单的臂展动作，确认主要关节活动无碍，但眉宇间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手的强悍超出了他的预估。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屿辰的绝对沉默。

“圣翼独角兽”的驾驶舱内，江屿辰没有立刻检查机体状态，他的目光穿透全景屏幕，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投向那台唯一逃脱的灰色机甲消失的远海方向。那里的天空只剩下翻滚的乌云和空寂的海平线，但江屿辰的视线却仿佛能追索着那残留的、充满扭曲感的能量尾迹，一直深入到未知的黑暗之中。他的面容如同覆盖着冰霜的岩石，没有丝毫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测度的波澜——有对敌人诡异科技和强悍战斗力的凝重，有对此次遭遇战突然性的深思，更有对那个名字所代表含义的极致警惕。

他放在操纵杆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金属表面。

“苍天之剑……” 一声低沉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自语，在寂静的驾驶舱内响起。这个名字，不再是情报档案里一个模糊的符号，而是与刚才那三台如同噩梦造物般的灰色机甲、与那充满侵略性与扭曲感的幽绿能量、与那悍不畏死又配合默契的战斗风格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它们展现出的科技水平、战斗意志以及其背后可能隐藏的目的，都清晰地表明——这个神秘组织所代表的威胁层级，远比战前最严峻的评估还要棘手，甚至可能……关乎到远比一场边境冲突更深远的未来。

……

“曙光”基地，医疗中心，特殊观察病房。

王峥星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几处监测生命体征的传感器。基地的首席医官已经为他做了全面检查，结论是除了因剧烈撞击导致的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以及一些肌肉软组织的挫伤和淤青外，身体并无大碍。先进的医疗设备和纳米级修复技术足以在短时间内让他恢复如初。

然而，药物和治疗仪可以修复肉体的创伤，却无法轻易抚平精神上的巨大冲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微弱的滴答声。王峥星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他的脑海中，如同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循环噩梦，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不久前的惨烈画面——

战友驾驶的“扞卫者-3号”被幽绿色光束熔穿肩部，冒着浓烟、带着绝望的姿态坠向冰冷大海的那一幕，如同慢镜头般不断重放，那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那台灰色机甲幽绿色的复眼无情锁定自己时，那股扑面而来、几乎冻结血液的死亡气息，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他现在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窒息般的恐惧。

而最让他感到战栗和陌生的，是最后时刻，那股不知从何而来、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理智的狂暴战斗意志！那种视野染红、脑海中只剩下毁灭与撕碎一切的原始冲动，那种操控着机甲不顾一切、如同疯狗般扑向敌人的感觉……那真的是他自己吗？还是潜藏在他身体里的某个怪物？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胸口。那枚齿轮吊坠依旧贴肉戴着，此刻触手一片温凉，与之前那灼热如烙铁的感觉判若两物。但这份平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这吊坠，还有他体内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江屿辰和林皓白走了进来。两人都已经换下了驾驶服，穿着基地的常服，但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战场带来的肃杀之气。

林皓白几步走到床前，双手叉腰，低头看着王峥星，依旧是那副大嗓门和略带痞气的腔调：“哟，小子，命挺大啊！零距离挨了那么一发，居然就只是点脑震荡和淤青？你这身板是铁打的还是运气好到逆天？”

但他的眼神，却不像他的语气那么轻松，里面少了几分往常的戏谑和随意，多了几分锐利的审视和探究，像扫描仪一样，仔细打量着王峥星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似乎想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些什么。

王峥星的脸瞬间涨红了，羞愧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淹没。他不敢直视林皓白的眼睛，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林皓白用手势按住了。

“对不起，林哥，辰哥……”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和后怕，“我……我让你们失望了……我违反了战术纪律，差点……差点就……” 他哽住了，后面的话说不下去，脑海中又浮现出机甲失控坠落的画面。“我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就是好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好像有另外一个……东西……” 他语无伦次，试图描述那种诡异的状态，却发现自己贫乏的语言根本无法准确表达。

江屿辰自进门后就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目光平和却极具穿透力，落在王峥星身上。那目光不像林皓白那样带有直接的审视意味，却更加深沉，仿佛能越过王峥星表面的羞愧与慌乱，直接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那份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以及那份源于血脉却又无法掌控的迷茫与挣扎。

他没有询问具体的战斗细节，也没有立刻做出评判，只是这样沉默地注视着。这份沉默，比任何责备都让王峥星感到压力，也让他明白，江屿辰所看到的，远比他嘴上说出来的要多得多。病房内的空气，因为这沉默而显得格外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