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糜贞之烈(2/2)
满宠略一沉吟,道:“明公,糜家乃东海巨富,僮客万人,在徐州士族中影响深远。若糜夫人能明确表态,甚至亲修家书,陈说刘备薄情及主公恩遇,或可动摇糜竺之心,使其彻底倒向我方。此事或可再遣大公子前往劝说。大公子于糜夫人有救护之恩,或能……”
“子修?”曹操打断他,语气中带着愠怒,“你指望他?哼!先前让他以糜氏口吻给糜子仲写封离间信,他都推三阻四,笔下留情,最终弄得不清不楚,让糜子仲轻飘飘一句‘往事已矣’便搪塞过去!”
“如今你还指望他会去逼迫一个他亲手救下的弱质女子?吾儿什么都好,就是有时过于妇人之仁!”
满宠默然。
曹操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两步,决然道:“此事不必再经由子修!让仲德去!”
他目光锐利,“告诉仲德,务必让糜氏认清形势,晓以利害!她既入我曹家之门,享我曹家庇护,岂能一味置身事外?该她出力时,便由不得她清静!”
“诺!”满宠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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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别院,黄昏时分,夕阳将小院染上一抹暖色。
程昱一身深色儒袍,神情肃然,在侍从引导下步入院中。
糜贞闻报而出,见到程昱,心中微微一沉。
她认得这位曹操麾下以刚戾果决着称的谋士。
“程先生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糜贞敛衽一礼,语气疏离。
程昱还礼,开门见山:“夫人明鉴。昱奉司空之命而来,乃为夫人及糜家前程着想。”
他直视糜贞:“近日,糜子仲先生与刘备使者简雍先后密会夫人之事,司空已尽知矣。”
糜贞心中一紧。
程昱继续道:“刘备此举,无非是欲借夫人旧情,重新笼络糜家,为其所用。然夫人明慧,当知刘备昔日许都弃妻,何等绝情?如今势穷,方念旧谊,其心可信否?公子宽厚,容夫人安居于此,乃天大恩情。夫人既受曹氏庇护,岂能再与逆贼暗通款曲?”
他的话语渐重:“糜家富甲一方,身处徐州要冲,若态度暧昧,首鼠两端,非但于家业有损,更恐招致灭顶之祸!司空之意,望夫人能以大局为重,亲修家书,陈明刘备之非与曹公之德,劝说糜子仲先生彻底断绝与刘备往来,倾心归附朝廷。如此,既可保糜家满门平安,富贵可期,夫人亦可谓深明大义,不负司空厚恩。”
院中寂静,唯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糜贞抬起眼,看向程昱,目光清冽:“程先生之言,妾身明白了。然妾身有一言。”
“夫人请讲。”
“妾身一介女流,于军国大事,本无置喙之地。昔日种种,皆因身不由己,卷入漩涡。如今,妾身只求一方清净之地,了此残生。刘备如何,糜家如何,天下如何……妾身实不愿再闻,亦无力再问。所谓书信,恕难从命。请先生回禀司空,妾身只求青灯古佛,远离红尘纷扰。曹氏恩情,妾身来世再报。”
程昱眉头紧锁:“夫人!此言差矣!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夫人欲独善其身,恐只是一厢情愿!若无司空庇护,夫人安有今日清净?司空需糜家表态,夫人便是最关键之人!岂能因一己之私念,置家族安危于不顾?望夫人三思!”
糜贞缓缓摇头,苦笑道:“家族兴衰,自有兄长决断。妾身心力已竭,尘缘已了。程先生,不必再劝。红尘万丈,恩怨纠缠,于我尽是负累。”
她转身,望向天际最后一抹残阳,声音坚定:“烦请转告司空,我愿斩断一切尘缘,从此只为方外之人。凡尘种种,与我再无瓜葛。曹氏之恩,刘氏之怨,糜家之责,皆归于尘土。”
言罢,她不再看程昱,缓步走向内室,背影决绝。
程昱愕然立于原地,忽又重重一叹,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