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冰箱里的饺子还没吃完(1/2)
晨雾里的卡车鸣笛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陈默握着操纵杆的手微顿。
老工业城的中心广场比记忆中开阔许多,原先堆满废锅炉的空地被铲得平平整整,水泥地面结着薄冰,映出挖机钢铁车身的倒影。
他松开液压阀,支腿缓缓压进冰面,车载照明灯“啪”地亮起,暖黄的光晕里,小宇的红围巾像团跳动的火。
“陈叔叔!”九岁男孩跑得太急,雪地靴在冰面上滑出半尺,手里半块酸菜饺子险些掉地。
他扑到挖机履带边,仰着冻得通红的脸,鼻尖还沾着面粉,“奶奶说新包的饺子要趁热吃,我、我藏在棉袄里捂着呢!”
陈默弯腰打开驾驶舱侧门,金属台阶结着霜,他伸手虚扶了把小宇的后领。
男孩立刻抓住他工装裤的口袋,像只小树袋熊似的往上爬,棉袄里飘出热乎乎的酸白菜香。
“作业带了吗?”陈默问,声音里裹着点没化开的暖意。
小宇忙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作业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三(2)班王小宇”,“数学全对!看图写话老师夸我了!”
话音未落,李奶奶的声音从广场另一头飘来:“小宇又馋嘴!”七十岁的老人拄着竹拐杖,鞋尖绑着防滑块,左手提着青瓷饭盒,右手攥着条厚毛巾。
她走到挖机边,仰头冲陈默笑,眼角的皱纹里落着晨雾,“冻过的不算数,今儿灶上蒸了新的。”
陈默接过饭盒时,触到她手背的温度——比冰面还凉。“您又早起和面了?”他皱眉。
李奶奶把毛巾塞进他手里,是晒过太阳的蓬松感,“昨儿后半夜听见挖机响,就知道是你们回来了。”她目光扫过副驾,苏晴烟正裹着藏青色毛毯,膝头搁着相机,“闺女这手还没好利索?上回拍洪灾时被树枝划的伤,可不能见风。”
苏晴烟笑着摇了摇头,指节上的创可贴在灯光下泛白。
李奶奶却转身往家走,竹拐杖敲着冰面“笃笃”响,不多时又折返,端着粗陶碗,姜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老花镜,“趁热喝。”她把碗塞进陈默手里,碗底压着张硬纸板,“刚才收拾旧相册,翻着这个。”
陈默低头,泛黄的照片里是个穿蓝色工装的青年,站在脚手架前,安全帽下的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
背面的钢笔字已经褪成浅灰:“L0719桥墩组周建国 1987.5”。
他喉结动了动,指腹轻轻抚过照片边缘的折痕——那是父亲最后一次下工地前的留影,后来被母亲收进木箱,在搬家时弄丢了。
“你妈走前托我收着。”李奶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说‘小默要是哪天想通了,就把这还他’。”
驾驶舱里突然安静下来。
小宇扒着操作台边缘,看着陈默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发颤,悄悄把半块饺子塞进苏晴烟手里。
苏晴烟咬了口,酸白菜的汁水漫开,混着姜茶的辛辣,烫得她眼眶发热。
“陈小子!”老吴班长的大嗓门劈开晨雾。
六十八岁的退休焊工扛着铁架子,身后跟着三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履带螺丝松了也不吱声?上回在漠河冻得卡壳的事儿忘了?”他仰头冲陈默招手,“下来搭把手,给你装新做的工具挂架。”
陈默把照片小心收进仪表盘的暗格里——那是他专门为重要物件焊的小铁盒。
跳下车时,老吴已经带着人围上挖机,焊枪的蓝光在履带关节处跳动。“这挂架能放十二把工具,”老吴用戴着手套的手敲了敲新焊的铁架,“你那把破扳手总找不着,这回钉死在第二格。”他顿了顿,又从裤兜摸出个小铁盒,“微型燃气灶台,我改了三回阀门,火力稳得很。”
年轻人里有个戴眼镜的凑过来,盯着挖机上的修补痕迹猛拍手机:“这道凹痕是去年洪灾时被树干砸的吧?视频里见过!”老吴敲了下他的安全帽:“干活儿呢!”转身时却压低声音,“老周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开着挖机满世界修桥补路,准得骂你当初傻。”
陈默的手在履带螺丝上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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