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们不是来修路的(2/2)
赵铁山的马灯“啪”地掉在地上。
这个能扛三百斤原木的老伐木工,此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我去。”他抓起墙角的羊皮袄,“八十公里,我夜里就能回来。”
陈默按住他的肩膀:“雪太厚,骑马危险。”
“比当年偷运木材那会儿安全。”赵铁山扯下陈默的围巾系在自己脖子上,“老周头护了三十年林子,我给他带把土,应该的。”
帐篷外的风卷着雪灌进来,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
陈默望着赵铁山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转头时正撞上苏晴烟的目光——她举着相机,镜头对着老周头,却没按快门。
“拍吧。”老周头笑了,血沫沾在嘴角,“我这把老骨头,值得。”
后半夜,赵铁山的马蹄声撞碎了雪夜的寂静。
他冲进帐篷时,羊皮袄上的冰棱簌簌往下掉,怀里揣着个布包,还带着体温:“后山向阳坡的土,没上冻。”
老周头的手指抚过布包,像在摸小孙子的脸:“树倒了……根还在。”他的手垂下去时,布包落在陈默掌心,“替我……看它发芽。”
葬礼是在黎明前举行的。
陈默启动挖机,铲斗轻轻掘开冻土。
苏晴烟捧着骨灰盒,周胖子抱着老周头生前最爱的铜酒壶,赵铁山撒下最后一把黑土。
当骨灰与黑土混进填埋层时,陈默操作着挖机臂缓缓下压,履带在墓前压出两道深痕——不是路,是碑。
他焊了根新的信标桩,顶端是块锈迹斑斑的斧头残片。
那是老周头当年伐木工的工牌,被他藏了四十年。
桩子竖起来时,晨雾里传来苏晴烟的声音:“第七场放映结束了。”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张照片——一张皱巴巴的纸条,“XX电厂见过同一批钢材”的字迹被拍得清晰。
陈默没说话。
他望着信标桩在雪地里投下的影子,突然转身走向挖机。
“去哪儿?”苏晴烟追上他,靴底在冰面上打滑。
“省城。”陈默坐进驾驶舱,操作杆上还凝着昨夜的霜,“去把那条没人认的路,修进会议室里。”
车载电台突然发出刺啦声。
苏晴烟刚要调频道,一道男声突然炸响,带着电流的杂音:“只要他们敢来,就让事故重演一次。”
陈默的手指顿在操作杆上。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是魏国栋,在十年前的庆功宴上,这个总说“年轻人要向前看”的领导,也是用这种沉稳的语调,碰了碰他的酒杯。
“录下来了。”苏晴烟举着手机,屏幕显示“录音中”,“田局说这是未加密的公务频道,他们没想到有人监听。”
陈默发动引擎。
履带碾过残冰的声响里,他听见苏晴烟在身后说:“导航显示,前方是北方老工业城。”
他没答话。
驾驶舱的玻璃上,呵出的白雾渐渐模糊了前路。
但他知道,再往前,街面会结着镜子似的冰,每一步都要踩得极稳——就像十年前在废墟里扒钢筋,就像此刻揣着的U盘,就像老周头坟前那根没刻字的桩子。
挖机的影子越拉越长,朝着阳光刺眼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