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钢梁底下压着谁的名字(2/2)
苏晴烟跟着他,雪地靴踩出“咯吱”声:“你要干什么?”
“告诉他们,我在冰下第十七号点位等。”陈默坐进驾驶座,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纪委、住建部、媒体,都发一份。”他调出邮件界面,正文只写了一行字:“请派人查看冰下第十七号点位,那里有一根没断完的主梁。”
发送键按下时,苏晴烟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那是他做重大决定时的习惯,像台精密仪器校准最后一个齿轮。
“赵叔呢?”她突然问。
赵铁山正蹲在挖机侧面,往布包里塞晒干的黄芪。
听见动静,他抬头笑了笑,护林员帽檐压得低低的:“我去镇里寄信。”他拍了拍布包,“王秀兰开的用药单在最上面,巡逻队查过三次,都信我是采药的。”
陈默走过去,递给他一捆油纸包:“里面是草药样本,混着举报信副本。”
赵铁山接过时,两人的手掌在布包上碰了碰。
老伐木工的掌心有十年前拉锯留下的老茧,陈默的掌心有挖机操作杆磨出的薄茧,像两块生硬的疤,却碰出温热的响。
“二十公里雪路,慢着点。”陈默说。
“知道。”赵铁山背起布包,转身走进雪雾。
他的脚印很快被新雪盖住,只留下一行浅浅的凹痕,像条藏在雪里的线索。
深夜的河床结着薄冰。
陈默脱掉手套,掌心贴上裸露的钢筋断口。
金属的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他却闭紧眼睛——风穿过钢筋缝隙,发出呜咽声,像极了十年前废墟里的哭喊。
“陈默!”
“陈工!”
“快跑!”
幻象里,混凝土块从头顶砸下,钢筋扭曲成蛇的形状,陈工的安全帽滚到他脚边,帽檐内侧用红漆写着“平安”。
这一次,他没有捂住耳朵,而是对着虚空大喊:“我没跑!我回来查账了!”
回声撞在冰面上,惊起几只夜栖的乌鸦。
陈默睁开眼时,看见苏晴烟站在五步外,相机挂在脖子上,显示屏亮着幽蓝的光。
“拍什么?”他问。
苏晴烟没说话,把相机递给他。
屏幕里是张刚拍的照片:月光下的河面,冰层下有道模糊的阴影,像团扭曲的黑色蛛网。
“自动连拍的。”她轻声说,“你喊话的时候,快门刚好响。”
陈默凑近看。
阴影边缘有几处凸起,像极了脚手架的横杆。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突然想起今天下午老陈会计说的话:“当年那批钢材,有三车没进质检站。”
雪又开始下了。
陈默把相机还给苏晴烟,转身走向挖机。
驾驶舱的灯亮起来时,他瞥见河面冰层下的阴影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水里浮上来。
远处山脊线传来汽车引擎声,很轻,却清晰。
陈默摸出战术手电,往空中照了三下——那是和周胖子约好的“安全信号”。
很快,山脊另一侧亮起回应的闪光,像颗落在雪地里的星星。
苏晴烟裹紧羽绒服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田局刚发消息,说省厅明天要开新闻通气会。”
陈默接过杯子,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
他望着河面冰层下缓缓移动的阴影,突然笑了:“通气会?”他喝了口热可可,甜腻的暖意漫过喉咙,“他们该通的,是十年前那座楼的气。”
雪越下越密,把挖机的影子渐渐埋进白色里。
苏晴烟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陈默的侧脸。
取景框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块淬过冰的火炭。
山脚下的公路上,两辆越野车的灯光刺破雪幕,正朝着河床方向缓缓移动。
驾驶座上的男人放下望远镜,对着对讲机说:“目标在冰面,准备行动。”
而在三百公里外的省城,省纪委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起。
值班员拿起话筒,听见对方说:“您好,这里是国家监察委员会信访室,有封来自边境的挂号信需要紧急转办。”
窗外的雪还在飘,陈默的手表依然停在9:17。
但这一次,他听见的不是废墟里的哭喊,而是冰面下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钢铁在苏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