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混凝土里喊我名字的人(2/2)
她摸了摸鞋垫里的胶片,触感薄得像一片月光,却重得压得脚底板生疼。
陈默的挖机在黎明前的河面投下巨大阴影。
他改装了前端快换接口,高压气泵的轰鸣盖过了冰裂声,牵引绞盘的钢缆绷成一根银线,垂进十五米深的水里。
第一次打捞时,钢缆在接近水面时突然断裂,“啪”地抽在挖机臂上,火星溅得陈默脸上生疼。
“应力计算错了。”他抹了把脸,手套上沾着血——是钢缆崩断时擦破的。
苏晴烟递来创可贴,他却盯着水面发呆:“水流方向是北偏东15度,得借冲力卸一部分拉力。”
第二次下潜时,陈默把挖机臂调整了23度角。
浮筒开始充气的瞬间,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钢缆缓缓上升,水面翻起浑浊的浪花,当第一块混凝土残块露出冰面时,苏晴烟的相机“咔嚓”一声——那表面的裂纹像蛛网,裹着二十年的淤泥,却掩不住内部稀疏的钢筋,锈得发黑,比设计图上的间距宽了整整十厘米。
切割刀划过混凝土的声音刺耳。
当剖面完全暴露时,陈默的手突然抖了。
夹缝里卡着一只机械表,玻璃碎成星芒,指针永远停在9:17——正是当年那栋商务大厦坍塌的时刻。
表壳背面刻着“陈建国 2012.10”,苏晴烟的手指抚过刻痕,声音发颤:“陈工的入职时间,是2012年10月。”
那天夜里,陈默的生活舱没开灯。
苏晴烟把手表轻轻放在他床头,金属表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块凝固的时间。
陈默盯着它,眼前闪过十年前的场景:混凝土断裂声、张工的嘶吼、漫天的粉尘里,陈工的对讲机在响,“陈默快跑!陈默——”
他闭上眼,却坠入更深的梦境。
废墟里全是喊他名字的声音,张工、陈工、当年没逃出来的小李、抱着图纸的实习生……他蹲下身,指尖触到一根冰凉的钢筋,那些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不是尖叫,不是求救,是“记住”,是“别让我们白死”。
“我听见了,我都记下了。”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醒来时天已大亮,手表被他攥在掌心,表蒙的碎玻璃在掌纹里压出红痕。
苏晴烟端着热粥站在舱门口,眼睛肿着——她守了他半宿。
“证据都上传了。”陈默把U盘递给她,“张律师说省级纪委的通道最安全。”U盘附件里的备注他写了又改,最后只留一句:“我不是要毁掉谁,是不想再有人死得不明不白。”
挖机重新启动时,朝阳把履带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默在高坡处停了会儿,回头望了眼冰河方向——那里曾沉埋着他的噩梦,也捞起了真相。
后视镜突然闪过一道光,他眯起眼,两台黑色越野车正从山脊后缓缓驶出,车头灯在晨雾里像两只泛红的眼睛。
“苏晴,启动静默模式。”他按下对讲机,声音平稳得像从未动摇过,“把卫星电话收进铅盒,所有设备断网。”
履带重新碾过雪地的声响里,陈默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那里装着陈工的手表,指针依然停在9:17,但这次,他不再逃避那个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