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鹰嘴困蛟、智伏攻心(2/2)
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让人带他下去好好治伤。
他走回大帐,对众将道:
“看见没?这就是陈三的底子。跟黑风岭不一样。强攻,死的多是这些可怜娃。得换个法子。”
次日,程咬金不再提进攻,反而让士卒砍伐树木,在鹰嘴崖唯一的上山小径对面,地势稍平的地方,开始热火朝天地修建坚固的营垒、了望塔,摆出一副长期围困,断绝粮道水源的架势。
他甚至让嗓门大的士兵轮番到山脚下喊话:
“山上的弟兄听着!燕王仁德,只诛首恶!擒献陈三者,重赏!弃械下山者,不杀!有被掳上山的百姓,指明身份,优先放还!”
“陈三!你也是个带把的!裹挟这些苦哈哈跟你一起死,算什么本事?有胆下来,跟程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攻心之战开始了。
程咬金这一手,比猛攻更让陈三难受。
山寨存粮虽有一些,但绝支撑不了太久。
更致命的是,那些被裹挟或半自愿上山的百姓,以及部分意志不坚的匪众,开始人心浮动。
不时有小股人趁夜偷偷溜下山投降,程咬金来者不拒,问明情况,百姓遣散,愿意留下的匪徒则分开看管。
陈三站在鹰嘴岩上,看着对面官军营垒一日日变得齐整坚固,看着山下那些喊话的士兵,再回头看看寨子里日益恐慌的气氛,他知道,困守只有死路一条。
八月初八夜,暴雨倾盆。
这是山中夏季常有的疾雨,雷电交加,伸手不见五指。
陈三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绝地反击,或者说,殊死一搏。
他挑选了三百名最忠诚、也最悍勇的老弟兄,人人蓑衣短刃,准备利用这暴雨和夜色,从鹰嘴崖后山一条连山羊都很少走的、近乎垂直的雨水冲沟滑下去,绕到程咬金大营侧后方,发动决死突袭,目标直指中军大帐,斩将夺旗!
这条险路,只有他和几个老猎户知道。
这是赌博,但也是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机会。
暴雨掩盖了一切声音。
陈三亲自带头,用绳索和钩爪,冒着摔得粉身碎骨的危险,一个个将人从后山绝壁缒下。
过程极其艰险,有两人失手坠落,惨叫声瞬间被风雨吞没。
然而,他们刚刚在预定的一片密林中集结,浑身湿透,惊魂未定,四周突然火把大亮!
程咬金披着油布,扛着大斧,咧着嘴从一棵大树后转出来,身边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冰冷的箭簇在火把光下闪着寒光,对准了这三百落汤鸡般的匪徒。
“陈三,老子等你半天了!”
程咬金声如洪钟,压过风雨,“没想到吧?你寨子里那个管仓库的老刘头,他闺女去年被你们‘请’上山,至今未归。”
“老子答应他,找到他闺女,保他全家平安。他告诉老子这条雨水沟的时候,老子就知道,你这种老猎户,绝不会坐以待毙!”
陈三面色惨白,如坠冰窟。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他缓缓抽出猎刀,三百残兵也绝望地举起了武器。
“还要打?”
程咬金收起笑容,斧头重重顿在地上,“你看看你身后这些弟兄!跟着你,为了口饭吃,现在要陪你死在这烂泥地里!值得吗?”
“你陈三当初上山,不也是为了活命,不欺负穷人?现在呢?你要让这几百条命,给你那点可怜的义气陪葬?”
程咬金的话,像重锤砸在陈三心上。
他回头,看到的是弟兄们疲惫、恐惧、却又带着最后一丝依赖的眼神。
雨水中,不少人的手在发抖。
“放下刀!”
程咬金猛然暴喝,声震山林,“老子程咬金说话算话!只抓你陈三一个!其余人等,现在弃械,概不问罪!顽抗者,杀无赦!”
“哐当!”
不知是谁先扔掉了手中的刀。
紧接着,哐啷之声不绝于耳。
三百人,在绝境和程咬金的气势压迫下,彻底失去了斗志。
陈三仰天长叹一声,猎刀从手中滑落,溅起泥水。
他朝着鹰嘴崖的方向,跪倒在泥泞中,重重磕了三个头。
八月初九,雨歇天晴。
鹰嘴崖寨门大开。
主匪陈三被缚,其余匪众在头目带领下,悉数下山请降。
程咬金严令部下不得劫掠,不得侮辱降众,迅速接管山寨,清点物资,安抚被掳百姓。
此役,程咬金部几乎兵不血刃,以围困、攻心、情报、伏击之计,彻底瓦解鹰嘴崖匪众斗志,迫其全员归降。
缴获之丰,犹胜黑风岭,且最大程度保全了人力与物资。
消息传回雁门,杨大毛抚掌大笑:
“好个程知节!粗中有细,有勇有谋!这太行东南门户,自此畅通矣!”
黑风岭的血火攻坚,鹰嘴崖的智谋困降,如同一刚一柔的两记重拳,彻底砸开了太行山的屏障。
燕王的兵锋与威名,随着这两场战役的细节传扬,深深嵌入了河北、河东诸势力的心中。
而雁门军,也在血与火的洗礼和智谋的锤炼中,悄然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