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血筑京观、母心砺刃(2/2)
杨大毛接过衣服,沉默地穿上。
母亲的话像清凉的泉水,浇在他被仇恨和杀戮灼烧得滚烫的心上,带来一丝刺痛,也带来一丝清醒。
他用力抱了抱母亲瘦削的肩膀:
“娘,我省得了。您放心,您儿子心里有杆秤。”
……
就在京观垒成的第二天,南面黑石隘传来新的消息。
对峙的双方,李渊军将领长孙顺德依旧按兵不动,而段玄肃派出的部将,一个名叫高斌的校尉,率领着一千五百人马,似乎因为得知突厥败退、潜龙谷实力大涨的消息,军心有些浮动,但并未撤退。
“段玄肃自己没来,派了个手下。”
杨大毛摸着下巴,眼神闪烁,“看来这老小子也精得很,躲在后面观望。不过,这一千五百人,送到嘴边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他再次点齐以张青部为主的三千人马,浩浩荡荡南下。
潜龙军再次出动,旗帜招展,兵甲虽不算完全精良,但那股子刚刚经历血战、大胜之后的彪悍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沿途遇到的零星流民纷纷避让,用敬畏混杂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支队伍和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杨当家。
黑石隘在望。
李渊军大营和段军高斌部大营,依旧隔着隘口遥遥相对。
杨大毛的大军一到,立刻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他没有选择靠近任何一方,而是在一处视野开阔、能同时钳制两军的位置扎下坚固营寨,摆出了强势介入的姿态。
营寨刚立稳,杨大毛就先派出了使者,不是去李渊军,而是去了高斌的大营。
使者带去的口信很简单:
“突厥已灭,首级筑京观于此。长孙顺德与我潜龙谷已有联络。”
“高将军若识时务,速来我营中一叙,尚可保全麾下儿郎性命,觅得一条生路。”
“如若不然,休怪杨某刀下无情,届时,段玄肃可保不住你。”
这口信半是炫耀武力(京观),半是挑拨离间(暗示与李渊军有约),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高斌本就因孤军深入、前途未卜而焦虑,得知突厥败得如此之惨,又见潜龙军兵强马壮、煞气腾腾,再接到这封充满压迫感的口信,顿时方寸大乱。
他与几个心腹校尉商议至半夜,最终,对杨大毛的恐惧压倒了对段玄肃的忠诚。
第二天一早,高斌只带了数名亲卫,秘密来到杨大毛大营。
一进帅帐,看到居中而坐、虽然穿着普通皮甲却气势逼人的杨大毛,以及他身后如同铁塔般的刘黑闼和张青,高斌腿肚子就有些发软。
杨大毛没跟他绕圈子,直接扔过去一把从突厥将领那里缴来的镶金弯刀。
“高将军,认识这个吗?阿史那社尔手下一个小王子的,现在归老子了。”
高斌看着那华贵的弯刀,额头冒汗。
“段玄肃通敌卖国,死路一条。你给他卖命,能有什么好下场?”
杨大毛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力,“老子看你也是个带兵的,给你两条路。”
“一,带着你那一千五百弟兄,从此跟我姓杨,有我潜龙谷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二,你现在回去,咱们刀兵相见,老子正好用你们的人头,再去垒半座京观。”
他站起身,走到高斌面前,微微俯身,盯着他的眼睛:
“怎么选,给你一炷香时间。”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最直接的选择和最残酷的后果。
高斌脸色惨白,汗出如浆。
他看着帐外隐约可见的、军容严整的潜龙军士卒,想起谷口那骇人的京观,再想想段玄肃遥不可及的支援和长孙顺德虎视眈眈的军队……
一炷香还没烧完,高斌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干涩:
“末将……末将高斌,愿率部归降杨当家!从此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杨大毛脸上露出了笑容,亲手将他扶起:
“高兄弟请起!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兵不血刃,段玄肃派来的一千五百人马,连同主将高斌,改旗易帜,并入了潜龙军。
消息传到对面长孙顺德耳中,他惊怒交加,却见杨大毛军势大盛,已方毫无胜算。
最终只能咬牙忍下这口气,悻悻然引军退去,将“段部叛军为潜龙谷杨大毛所收编”的消息带回晋阳。
站在刚刚易主的段军大营前,看着麾下再次膨胀、已接近五千之众的队伍,杨大毛心中豪气顿生,却也想起了母亲的话。
他转头对刘黑闼和张青道:
“传令下去,好好安置新来的弟兄,一视同仁。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
那个从山沟里挣扎出来的少年,在血与火、母亲的爱与忧虑中,正被迫快速地成长,摸索着一条属于他自己的、充满荆棘与未知的霸业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