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众叛亲离、危谷孤悬(2/2)
“愿随大当家死战!”
“好!”
杨大毛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所有能战之人,立刻进入预设阵地!依托工事,层层阻击!”
“告诉弟兄们,咱们没有退路了!身后就是咱们的家!打退了突厥人,老子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要是打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就一起死在这儿,也算对得起咱们兄弟一场!”
“是!”
命令下达,各自行动,但这一次,少了李秀宁的居中协调,内部明显多了几分慌乱和不安。
叛逃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底层士卒中流传,士气受到了严重影响。
他知道,这一战,将比上一次更加艰难,更加惨烈。
他失去了最重要的外援,内部出现了裂痕,面对的却是卷土重来、复仇心切的敌人。
“妈的……这回,真是捅破天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但眼神却死死盯住前方。
无论如何,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潜龙谷是他的根,是他野心的起点,就算是死,他也要站着死在这里!
“大毛——!”
一声嘶哑的呼喊从石阶尽头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头发散乱的白氏拄着跟枣木棍,踉跄扑进窑洞内。
她脚上的布鞋掉了一只,却顾不上捡,抬手就揪住杨大毛的耳朵,死命一拧。
“娘——”
杨大毛疼得躬下腰,脸上的凶狠瞬间破功。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
白氏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棍子雨点般敲在他背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教你敬客、教你仗义,就教你把女人锁窑洞?教你把恩人逼走?”
棍子“啪”地断了,白氏喘成一团,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她指着厅外,声音嘶哑却清晰:
“秀宁那孩子走的时候我看见了,人家上马回头看了你一眼——就那一眼,我心里跟刀扎一样!大毛,做人可以没本事,不能没良心!李家对咱潜龙谷有天大的恩,你这么做,是要天打雷劈的呀!”
杨大毛扑通跪下,额头抵着母亲的膝盖,像小时候被私塾先生罚了抄书一样。
白氏捧起他的脸,指头微颤:
“儿啊,你现在是几千人的当家,可在我眼里还是七岁那年偷柿子的毛孩子。”
“今天娘把话撂这儿:你要当畜生,我白氏立刻撞死在这厅柱上,省得看你遭报应;”
“你要还认我这个娘,就去把秀宁给我追回来,把那位红拂姑娘好好送走!打了败仗可以东山再起,人心散了,就再也聚不回!”
白氏说完,甩开他,环顾众人:
“诸位,大毛是我儿子,他犯错,老娘替他赔罪!今日起,我白氏替他守在谷口,突厥人想进来,先踏过我的尸首!”
满厅寂然。
杨大毛望着母亲佝偻却倔强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
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前渗血,起身时眼里的狂妄褪去,只剩血丝纵横的狠决:
“娘,您说得对!我杨大毛混,可不能让娘替我背锅!传令——”
他一把撕下衣服内襟,裹住母亲的手掌,声音沙哑却透出一股久违的清朗:
“狗蛋,护送我娘上望楼擂鼓!今日我杨大毛若退一步,娘擂鼓不停,我头不回!打不退突厥,咱娘俩一起埋这太行山!”
白氏含泪擂鼓的第一声“咚”响起时,谷口尘烟已腾起数丈。
鼓声像老迈却倔强的母亲心跳,一下一下,把溃散的军心重新钉在潜龙谷的崖壁之上。
而此刻,已经远离潜龙谷的李秀宁,正策马狂奔,泪水早已被风吹干,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隐的担忧。
她知道,失去了她的协调和李家的潜在支持,面对盛怒而来的阿史那社尔,杨大毛和他的潜龙谷,恐怕凶多吉少。
但那,已经与她无关了。
恩断义绝,是她亲口所说。
那个男人的生死,那片山谷的存亡,从此,与她李秀宁,再无瓜葛。
只是,为何心口,会传来一阵细微的、难以忽视的抽痛?
她猛地一夹马腹,将这不该有的情绪狠狠甩在身后,朝着晋阳的方向,绝尘而去。
身后,潜龙谷的方向,隐约传来了第一声震天的喊杀与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