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万年历(1/1)
我家搬到城西南那片老城区时,正是深秋。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落了满地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脚边跟着走。那栋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红砖外墙斑驳得厉害,墙角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叶片在秋风里打着卷,远远看去像一层蠕动的苔藓。
我爸是做古建筑修复的,看中这房子一是因为离他工作室近,二是价格实在划算,房主急着移民,几乎是半卖半送。房子在三楼,不算高,但楼道里的声控灯总是失灵,上楼梯时得使劲跺脚才会亮一下,橘黄色的光线下,墙壁上的霉斑看得清清楚楚,形状怪诞,像人脸,又像扭曲的手脚。搬进去那天,邻居们都探头探脑地看,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有住在对门的张阿姨过来搭了把手,她手心冰凉,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反复叮嘱我“晚上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门,也别往外看”。
起初的几天还算平静,只是房子里总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通风了半个月也没散。我房间的窗户正对着楼后的一片空地,那里堆着不少废弃的家具和建筑垃圾,夜里总能听到野猫的叫声,尖利得像小孩哭。真正的怪事,是从搬进去的第二十三天开始的。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一点多,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声控灯坏了大半,只能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摸索着往上走。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哒哒哒,像是女人穿的平底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我心里一紧,猛地回头,手机光照过去,空荡荡的楼梯间只有我的影子,那脚步声却没停,反而越来越近,仿佛就在我脚后跟后面。我吓得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进家门,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隔着门板,还能隐约听到那脚步声在门外徘徊了一会儿,才慢慢消失。
我以为是太累产生了幻觉,没敢告诉爸妈。可接下来的日子,怪事越来越频繁。每天凌晨三点左右,总能听到客厅传来轻微的拖拽声,像是有人在拉地板上的地毯。我家客厅铺的是实木地板,平时走路都没什么声音,可那拖拽声很清晰,从客厅的一头拉到另一头,反复几次,然后突然停下。我试过屏住呼吸仔细听,能隐约听到伴随拖拽声的,还有一丝极轻的叹息,像是女人的声音,带着说不尽的委屈。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悄悄拉开卧室门一条缝往外看。客厅里没开灯,月光透过阳台的窗户照进来,形成一道惨白的光带。就在那光带里,我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身形佝偻,像是个老太太,正弯腰拖着什么东西。我吓得赶紧关上房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耳朵贴在门板上,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还有外面那拖拽声,依旧不紧不慢地继续着。
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都盯着天花板到天亮,精神越来越差。我爸看出了我的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他却笑着说我是压力太大,产生了幻听幻觉,还特意给我买了安神的香薰。可那香薰根本没用,反而让房间里的檀香更浓了,夜里的拖拽声也越来越响,有时还会夹杂着指甲刮擦地板的嘶啦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对门的张阿姨似乎看出了我的窘境,有天早上碰到我,塞给我一小包用红布包着的东西,说是她老家带来的艾草,让我放在枕头底下。她还偷偷告诉我,这栋楼以前出过事,二十多年前,住在三楼的一个女人因为丈夫出轨,在屋里上吊自杀了,听说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舌头伸得老长。“那女人死之前,就总在半夜拖着家里的木箱来回走,”张阿姨的声音压得极低,“后来住过几户人家,都因为受不了夜里的动静搬走了。”
我把艾草放在枕头底下,那天晚上果然没听到拖拽声,可睡得正沉时,却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咚咚咚,节奏缓慢,力道很轻,却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我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那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突然停了,紧接着,传来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嘶啦,嘶啦,像是有人在用指甲顺着门缝往里抠。我吓得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卧室门板上多了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指甲划出来的,长短不一,排列得很整齐。我爸看到后,以为是哪个小孩恶作剧,找物业反映了情况,可物业调了楼道里的监控,却什么都没拍到。监控画面里,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自己亮了又灭,反复几次,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怪事并没有就此停止。我家的宠物猫“雪球”开始变得异常,以前总是黏着我,可自从那次敲门声后,它就躲在沙发底下不肯出来,整天瑟瑟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还总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龇牙低吼。有天晚上,我听到客厅传来雪球的惨叫声,赶紧跑出去看,只见它躺在地板上,浑身抽搐,嘴角流着白沫,没过几分钟就不动了。兽医检查后说,雪球是受到了极度惊吓,引发了急性心脏病。
雪球的死让我彻底崩溃了,我坚决要搬走,可我爸却坚持说这些都是巧合,还说房子刚装修完,现在搬走太亏了。争执不下时,我妈在整理阳台柜子时,发现了一个被藏在角落的木盒。木盒很旧,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打开后,里面装着一沓泛黄的照片和一本日记。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眉眼清秀,可眼神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怨。日记的字迹娟秀,记录着她和丈夫的生活,从甜蜜到争吵,再到丈夫出轨后的绝望。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深秋,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我会一直在这等着,直到他回来。”
我爸这才相信了我说的话,当天就联系了搬家公司。搬走那天,我们收拾完东西准备下楼,走到二楼转角时,我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缝隙里,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正静静地看着我,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很大,空洞得像是没有灵魂。我吓得尖叫起来,拉着爸妈拼命往下跑,直到坐上搬家公司的车,还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在盯着我。
搬到新家后,那些诡异的事情终于消失了,可我却很久都没能缓过来。有时夜里听到敲门声,还会吓得一哆嗦。后来我听以前的邻居说,我们搬走后没多久,那栋楼就被列入了拆迁计划。拆迁队进场的那天,工人在三楼的地板下挖出了一具骸骨,经过鉴定,正是二十多年前失踪的那个女人的丈夫,他被人杀害后埋在了地板下。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负责拆迁的工人说,拆到三楼时,发现客厅的地板上有一道深深的拖拽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了十几年,痕迹里捡到了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一沓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甜,可背面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都是同一个名字。
现在每当有人问我要不要去老城区看房,我都会拼命摇头。有些地方,一旦沾上了不该沾的东西,就再也洗不清了。那些深夜里的拖拽声、敲门声,或许都是执念太深的灵魂,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委屈。而那栋旧楼,连同那些诡异的往事,都被埋在了废墟之下,只留下一段让人后背发凉的传说,在老城区的居民口中,悄悄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