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老兵回忆(2/2)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我和老班长藏身的地方。
那一刻,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个军官的脸,惨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我们,嘴角似乎还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僵住了,动都动不了。
老班长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用力掐了我一下,然后把我往身后一拉,自己挡在了我前面。
“别看他的眼睛!趴下!”老班长吼了一声,声音都变调了。
我赶紧趴在雪地上,把头埋进雪里,不敢再看。
耳边的脚步声、军号声、还有那种诡异的呼吸声,就在我们头顶上方经过。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流从身上扫过,那感觉就像有人用冰冷的手摸了我的脖子一下。
我死死地咬着牙,浑身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终于慢慢远去了,消失在风雪中。周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的呜呜声。
我趴在雪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抬起头。
老班长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靠着一块大石头,手里紧紧握着枪,指关节都发白了。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在零下四十度的气温下,瞬间结成了白霜。
“班……班长,走了吗?”我颤声问道。
老班长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什么都没有了之后,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瘫坐在雪地上。
“妈的,捡回一条命。”老班长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我们俩互相搀扶着,回到了车队。
其他几个战友也都醒了,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动静,一个个脸色苍白,缩在驾驶室里不敢出来。
看到我们回来,一个年轻的新兵蛋子带着哭腔问:“班长,刚才那是什么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敌人偷袭呢。”
老班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闭嘴!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今晚的事,谁也不许往外说!谁要是敢乱说,我就把他扔在这昆仑山口喂狼!”
老班长的语气非常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一晚,我们再也没人敢睡觉了。我们五个人挤在一辆驾驶室里,点着蜡烛,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赶紧发动车子,一路狂奔,直到看到了边防站的红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到了边防站,我们把物资卸了。吃饭的时候,边防站的站长,一个姓刘的老兵,看我们一个个脸色不对,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就问老班长:“铁山,你们昨晚是不是在‘死人沟’附近过夜了?”
老班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车坏了,没办法。”
刘站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他叹了口气,说:“哎,那地方邪门得很。几十年前,马步芳的部队在那里跟红军打过一仗,死了好多人。后来,又有一支勘探队在那里失踪了。晚上经常能听到军号声和脚步声。你们没事吧?”
老班长勉强笑了笑:“没事,刘站长,我们命大。”
刘站长看了看我们,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了几瓶白酒,递给我们:“来,喝点,压压惊。这昆仑山上的邪祟,就怕这一口。”
我们那天都喝了很多酒,喝得酩酊大醉。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那个路段夜宿过。而且,只要一听到军号声,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打哆嗦。
退伍后,我回到了老家,结婚生子,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我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段记忆会慢慢模糊。
但是,它没有。
尤其是到了阴雨天,或者是冬天刮大风的夜晚,我总能在睡梦中听到那熟悉的“嘀嘀哒”的军号声,还有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我也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我是得了“战后创伤综合征”,是幻觉。
幻觉?
如果是幻觉,那老班长呢?那几个战友呢?
前几年,我们几个老战友聚了一次。酒过三巡,有人忍不住提起了当年昆仑山口的事。
老班长已经头发全白了,他喝了一口酒,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那天晚上,那个军官……我认识他。”
我们都愣住了,问他怎么回事。
老班长叹了口气,说:“那是我爷爷。他当年就是跟着马步芳的部队,死在昆仑山口的。我小时候见过他的照片,虽然隔了几十年,但那张脸,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听到这里,我们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天聚会散了之后,我心里就一直堵得慌。
我知道,有些东西,科学是解释不了的。昆仑山口那一夜,我们遇到的,到底是什么?
是死去的灵魂还在重复当年的战斗?还是那片古老的土地,记录下了曾经发生过的惨烈一幕,在特定的时间里回放?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对那片高原,对那些未知的东西,始终保持着一种深深的敬畏。